Innocence is the ancestral sin.
© 老曾
Powered by LOFTER
说完日更开始 韧带腰椎过敏三连击 我这是什么命 厚礼蟹 我特热妈的法克   2018-09-25 10  
  2018-09-22 28  

迷思

1.老福特已经开始塞关注了?跟微博学的是吗?官方收钱卖活粉?那你很skr。 2.从我开始知道bl,我觉得它的主流审美从“女性化男孩”开始逐步转变,到纤细美丽修长的“女性化青年”,到更贴近现实的“中性化中青年”。我脑海里的原创最盛之时是开始发展到到“明确双方男性”,那时候开始,什么绝美,什么白皙,什么樱唇,开始上雷文吐槽榜了,肌肉受从雷属性变中立属性了,强强和美强开始多见了,霸道总裁变少了,感觉那段时间普遍连小说的故事性和张力都变强了。有几年现充,现在再回来,发现流行趋势好像又双叒叕变了? 昨天看到有人说:一个男人可以是处女是荡妇是母亲是女儿是什么什么blahblah唯独不是一个男人。今天还看到母性bot……?他好man好适合做母亲? ……所以现在的审美是大鸡鸡少女,大鸡鸡肌肉女青年,和大鸡鸡孕妇吗?还是,胡子拉碴孕妇?肌肉胡子母亲?这个和大汉带孩子好像并不是一个意思吧?为什么是母性呢? 要说萌点我倒是……还真的可以理解,仔细想想倒也不能说是觉得雷,应该说是巨大的违和感吧。毕竟性别认同和角色认知,是人的世界观基础逻辑。我很难做到不从作品反推作者的人格特性,我习惯了。 总的来说我可能是没办法跟上时代了。来自old school的倔强。 3.明天又是912,一定还有人记得菲菲。幼杀没憋新说唱结束就发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走出半生,实力演绎归来仍是你爹。但我最喜欢的还是那首飞飞。 4.杠精定律:越没见过世面的,杠得越坚强。坐井观天阔,怒指乾坤错。 5.秋来口中无滋味。噫!食无味!   2018-09-11 32  
  2018-09-04 16  

【关周/峰巡】莫听万壑松(章十四)

关宏峰刚把钥匙插进锁孔,门内设的禁制就给了响应。 那种精神力的遗留物是一种幽灵般无形无质的东西,它对哨兵和向导都发生作用,在主人不在的时候,像个阀门一样过滤和检验了来访者的精神力场,一旦不符合预设,就发起攻击或进行记录。 但它并不是什么太有价值的东西,因为它只能对精神力等级远低于设置者的人产生实际攻击效果。对于更强的向导来说,它将被轻易拔除,或者发动攻击的结果,只不过是让对方稍微耳鸣一会儿——就像普通人遭到精神力攻击的感觉一样——对于大多数向导来说,它在这工业时代,效用还不如一把锁。高等级的向导甚至有能力拔除主人的禁制,再伪造一个设置在原先的位置,用以盯梢对方或者发动偷袭。 这就是为什么好斗的哨兵可以不划分级别混宿,向导却要按级别划分宿舍。在等级差异巨大的前提下,他们的攻击会造成长期记忆缺失、现实解体、自窥症和定向谵妄等精神症状,严重的会对自己的结合哨兵产生Capgras综合征,危害远高于哨兵械斗的后果。 设置者的精神力场和禁制吻合后,它向设置者反馈了近期这道门的出入情况。 最后一个离开的是周巡。 这间屋子现在,空无一人。 天地锁当然没有落上,因为周巡没有钥匙。关宏峰进了门,换上拖鞋,手套大衣围巾都摘在门口。屋子里有一点温吞微弱的香气,他循着往厨房去,餐桌上只有一小碟孤零零的咸菜和一个架着筷子的空碗。他站在那愣了片刻,才发觉电饭煲的保温灯亮着。 一锅小米粥熬得正好,小米粒半融开,粘稠的米汤正是那点温吞香气的来源。颜色金黄漂亮,是周巡昨天拿来的沁州黄。 周巡炝锅要躲开热油三丈远,切个火腿肠薄厚不一,蒸饭煮面都还中规中矩,唯独熬得一手好粥。关宏峰前一晚没怎么吃,因为醒的早也饿过了劲,没什么感觉。这时候被这温厚的米粥水汽一蒸,肠胃俱都苏醒过来,咕噜噜地闹饿。他伸手拿了勺,才想起自己早上起来牙还没刷,又合上锅盖往浴室走。 他的漱口杯旁边有只成对的摆着。关宏峰挤着牙膏,眼光瞧见那个新热水器——这就是为什么有普通人进出过大门了,行政科的人来换热水器。沿着水管往下,架子上他的毛巾旁边多出了一条。他把牙刷塞进嘴里,脚却往卧室迈过去。向导卧室的衣柜是行政科搭配卧室尺寸定做的,尺寸硕大。他自己只有几件款式类似的大衣衬衣西裤,军礼服作训服都在办公室,以前要靠周巡把春夏秋冬作训服军礼服军棉袄睡衣常服皮夹克全挂进去才能塞满,后来就都空着。他拉开那个柜门,几件周巡的衣服正稀稀落落地挂在那,昨天他提来的那个小行李包就在柜子下面放着。 关宏峰伸手过去握着周巡睡衣的袖口,漫无目的地捏着布料捻了捻。嘴里的牙膏化开了,浓烈的薄荷味蛰了舌头,他那缺乏睡眠的大脑仿佛这才醒悟过来嘴里的是个牙刷。 他刷着牙回浴室去,站在水池前对着周巡那个同款的漱口杯,鼻子像是有什么奇怪的毛病,透过满嘴冬青薄荷的牙膏味,还清清楚楚闻得见那锅小米粥温吞的香气。 而胸腔里那颗心脏像从层层雾霾和灰烬里突围而出,冲撞着他的肋骨,鲜活有力地。 一跳,一跳。 他洗澡的时候还在想要把周巡用的被子翻出来,但洗完澡出来喝过一碗粥安抚了肠胃之后,满脑子只剩下去床上睡一觉。 努力试图拉平但对压皱的真丝床单束手无策——周巡那样子他几乎都能从床单褶皱的形态里看到。关宏峰倒在被周巡压出褶皱的床上,只勉强撑着眼皮给手机定了个闹钟,就一头栽进睡眠之中了。 艳阳高照,晴空万里,小汪正带着队在跑四百障碍,一群人身上泥水未干,在这深秋天气里依然跑得满头是汗。 因为上一项攀登降滑表现不好,周巡刚咆哮过,现在戴着蛤蟆镜一言不发插着兜站在终点等,浑身爆发前憋着劲的暴躁。熟稔的同步频率忽然在这时候接洽进来,像一杯水落进一条溪流那么迅速地融合在一起,链接瞬间完成。 用不着回头——是他的向导来了。 周巡捏着秒表站在障碍场边上,眼睛盯着这十几个人谁在哪磕绊了慢了,心思却不由得分出了一小半跟着关宏峰往这走的脚步。 ——是刚回来,还是已经回过宿舍了?看到他拎来的行李没有?粥还行吗?昨晚去哪了?安全吗? 一串问题在他舌根底下盘旋,被牙关挡住了,嚼碎咽进喉咙里。等关宏峰在他身边站定,那一侧身体的皮肤便都敏感起来,竟是能从关宏峰身上接收到什么温度似的。这莫名的感觉增添了他的难耐,周巡吸了口气扭过头,打算中气十足地跟关宏峰打个招呼。 而关宏峰却是微微朝着他偏过头。深黑的瞳仁被阳光照映出光亮,眼睛略微眯了一点,正定定地看过来。 “老关……”周巡撞上他这眼神时毫无准备,隔着挡了半张脸的墨镜,底气也莫名散了一半,只吐出句“回来了?” 关宏峰应了一声。 小汪本来一直领跑,到了最后一道障碍墙绊了一下,小高不知哪来的劲,三步并两步一窜,比小汪先落地,两个人相差不远,在最后这五十米直线距离咬上了劲,咬牙切齿地往终点这边疯狂冲刺。明年开春的战区大比武,周巡和关宏峰商量过,让小汪代替自己比单项。毕竟他自己体能巅峰快过了,得有个新老交替。周巡历次是保二争一的,换小汪上去拿不上第一也得保住前三,不然顾旅长脸上挂不住,他对小汪要求也就格外的严。因而小汪这绊了一脚,还当着关宏峰的面,周巡脸色立刻就黑了个透。 等小汪拼了死命冲到周巡面前,小高还咬在他身后两步远,完全没有体现出优势,周巡按了秒表,话也不说,只把表面亮在他眼前。小汪一屁股坐地上气喘如狗,瞧见这数字和周巡旁边的关宏峰,顿时一缩脖连忙赔笑,看周巡抬脚踹过来噌地窜起来躲,满口师父我错了。 毕竟是亲徒弟,周巡也没真打,对着他的嬉皮笑脸,恨铁不成钢地低声数落了一句,光他妈给我丢人。 关宏峰站在旁边忽然吐了一句“也不全怪他”。他平素对队员要求不比周巡低,这话一出周巡和小汪不由得朝他看过来,关宏峰看着剩下的人陆续冲过来,施施然吐出后半句:“怪赵茜出去开会,没在。” 小汪还挺认同地猛一点头,是啊,今天茜儿没在啊。 遂被他师父一巴掌拍头上:“出息!”并被旁边的队员哄笑。 周巡在一片闹声里哼了一声,这才半天不在,啊?魂不守舍的,没出息。 关宏峰却正似笑非笑地瞧着一众年轻人,闻言哂了一声,你当初也没比他强多少。 啧,嘿——。 哨兵对有稳定链接关系的向导必然是要分配大量注意力的,何况小汪迷赵茜迷得要命。年轻人都是这样子,恋爱上有个什么情势变化,从生活到工作,一概都要受影响。等人年岁大了就会懂得,无论是咬到刀片还是吮了蜜糖,都该不动声色地咽下肚里,再轻飘飘地笑一声。 舌底心口是苦痛还是甘美都不要被第二个人察觉。 于是周巡把自己当初掩藏不住的模样从记忆深处翻出来瞧了瞧,也就轻飘飘地随着笑了一声。 等最后一个人到了,周舒桐拿着记录本从挺高的裁判椅上爬下来。她在队里待了两个月,也还未脱学生模样的稚气,满脸都写着“我是新来的向导”。一看见关宏峰,她立刻蹬蹬蹬跑过来,没站定就喊了声关老师,并奉了个阳光明媚的笑脸。周巡从墨镜后面睨着她,终归还是没开口把“关老师”纠正成“关队”,毕竟周舒桐是他直接从基地抢回来的高阶向导苗子,还没毕业就把编制定了,从一到队就跟着关宏峰学多人协同作战和精神疏导,算关宏峰的亲徒弟,喊老师也对。 等人齐了,周巡嗓子一清,墨镜一推,当头一顿吼,关宏峰默不作声在旁边翻着记录本,等周巡骂完了,淡淡地说,成绩有差距,但离比武还有一段时间,希望再接再厉,就发话让吃饭了。 队员们松了口气:还好,今天关队和周队唱的是红百脸,不是鸳鸯锅。不然就得负重越野五公里,跑完二对二压筋半小时,眼睁睁看着别的小队吃完饭离开食堂,再进去收点残羹剩饭。关宏峰会淡定地说:什么时候综合成绩跑过周巡,什么时候第一个进食堂吃饭。 可能得下辈子。 队员们往食堂走,关宏峰和周巡慢慢地跟在后面,周舒桐拎着个文件袋凑过来提醒关宏峰下午开会。关宏峰拿了通知看,脚底下随着队伍往普通食堂走,被周巡在肩上拍了一下:“老关,高A食堂在那边。” 关宏峰头也没抬,说没带饭卡,“我今天跟你们吃吧。” 以关宏峰来说,没带饭卡不算什么事,高A食堂他刷脸就能吃饭。因为极容易和哨兵链接的特质,各地白塔从早期的食堂斗殴事件中总结了经验教训,纷纷把高阶向导就餐场所和其他人分开,以免在精神松懈的餐时间发生链接偏移而引发哨兵为了维护向导占有而发生的斗殴。 “嚯,”周巡没戳穿他,只笑,“那你可是一块肥肉掉进饿狼堆啊。” “怕什么,”关宏峰记了开会时间地点,把通知还给周舒桐,“不是有你在吗。” 在周巡眼皮底下撩关宏峰,恐怕还真没人有这个胆子。周巡啧了一声,“高A食堂多好啊,那菜是吧,而且,”他顿了一顿,没管住嘴,“我们这盛饭的都是大妈,人高A食堂盛饭的都是美女啊。”他在胸口拿手一比划,招来小周的白眼。 关宏峰还是淡淡地,“不就是饭菜,吃下去也都一样,有的还不如家里做得好。” “哟,家里能做出什么来,”周巡站在食堂门口摘了墨镜看他,“人家那可是国家级大厨轮流来做饭啊,除了战区司令部,也就白塔食堂有这待遇了。” 周舒桐站在旁边看着他俩,关宏峰也在食堂门口站住,瞧着他,便略略地仿佛是有一点笑意。 “家里的粥好喝。” 周巡没墨镜挡着,结结实实地挨了这套组合拳。 他面对着关宏峰一动不动地呆了几秒,猛地扯着嗓子吼近在咫尺的小周:给关队拿餐具啊!嘿,洗洗再拿来,这孩子。 把小周震得一激灵。 关宏峰接了餐盘汤碗,随着周巡一起排在打饭的队伍里。向导们立即被哨兵发现,蛛网般密密麻麻的精神力场往这边延展,毕竟是哨兵的本能。周巡不动声色地张开力场,把关宏峰和周舒桐裹了个密不透风,还极为霸道地把靠近的力场全部排斥出去。 给看不给撩,这就过分了。远一点的地方就有窃窃私语,被周巡张开的力场感知到,大意是喷他带着向导出来嘚瑟,“了不起啊?” 而关宏峰这时候凑近他问了一声,有馄饨啊? 周巡在这熙熙攘攘里倒真生出了带着媳妇出来嘚瑟的感觉,于是伸手拿了关宏峰盘子里的汤碗说,有,我给你打吧。 他们队在食堂窗户旁固定有两张圆桌,等周巡端着碗飞了鸡蛋的小馄饨过去,连凡事慢半拍的周舒桐都开始吃了。关宏峰刚要动筷,周巡一眼看见他盘子里的麻婆豆腐,手极快,伸勺子两下就盛走了。 关宏峰偏头瞧着他的勺子,周巡啧了一声,你胃不好别吃这个,说完把自己盘子里的鸡翅夹了一个给他。关宏峰还没回话,一抬头,全桌人都瞧着他俩,连周舒桐都一边嚼一边看。 嘿,周巡环视一周拧着眉,一个个看什么呢? 关宏峰喝了口云吞汤,慢条斯理地说,看你吃我豆腐。说完坦然咬了周巡给的鸡翅。 周巡被这用词弄得一时无语,干脆压着嗓子,佯作温和地对着一桌人挂了个微笑,看够了吗?特别想撂下筷子跑个山地越野是吧? 一桌人立即齐齐低头吃饭,旁边那一桌也迅速把头扭回去扎进餐盘,一队人都从食堂饭里狼吞虎咽地品出了一股子噎人的狗粮味。 小汪噎得出了食堂还在打嗝。 关宏峰径直去了会场,因为估计会程较长,就把门钥匙给了周巡。周巡裤口袋里揣着钥匙,一下午晴空万里,连骂人的用词都少了很多脏字。 吃完晚饭,连里晚上的台球比赛他没参加,直接回了关宏峰宿舍。 昨晚熬的粥居然没剩,周巡熬上粥洗了澡出来,粥开了锅,掀开盖子添完了鹿茸熬稠了点,吹干了头发,关宏峰这才敲了门。他被接近十个小时的会磨出疲色,进门就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洗个澡赶紧歇着,”周巡把拖鞋踢给他,“晚上吃了吗?” 关宏峰提起口气点头,慢吞吞换鞋,“一人发一个汉堡一听汽水。” “你能吃那个?”周巡接了他的包和大衣挂起来。关宏峰没答话,起身去洗手,在浴室遥遥问了一声:“我看你叫人把热水器……” “换了。”周巡截了他的话,去厨房把小米粥盛出来一碗,“那破热水器你还真能对付,特么改革开放前的吧。” 关宏峰擦着手在桌边坐下,接了勺子,慢慢地搅着粥,“看编号应该是02年的吧。” 周巡坐在他对面剥柑橘,闻言扭头,以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盯着他看。 关宏峰喝着粥就带了点笑模样。 小米粥温吞的水汽从锅里蒸出来,慢慢地给厨房干冷的空气里掺上了一点氤氲的暖意。 ——TBC—— Capgras 综合征:Capgras delusion,主要表现为患者认为其亲友被假扮者替代。   2018-09-03 57  
  2018-08-15 12  

智障段子一个

关宏峰:(站起)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长丰支队的周巡。周巡:(抬手,向在座众人点头)关宏峰:这是我交党费送的老婆。关宏宇:(小声bb)关家史上最亏本买卖。高亚楠:(大声bb)党组织就这么虐待你啊?韩彬:(沉稳中带着艳羡的眼神,人家交党费就包分配而我却要拿命换)赵馨诚:这么大个的老婆……你这是交了多少信仰啊?关宏峰:每天晚上几个亿吧。韩彬:了然。赵馨诚:啥都不知道,不知道说啥。关宏宇:冇眼睇。高亚楠:白眼翻到后背。周巡:??????   2018-08-13 28  

【关周/峰巡】莫听万壑松 章十三

秋夜渐长。 关宏峰择床得厉害,周巡又不在身边,在崔虎的仓库就睡不太稳,四点多钟便极为清醒地睁了眼,正听见楼下扫地的声音。 茂密的扫把从窄巷的路面一下一下扫过,由远而近再及远,稳而有序,将凋落下来的干枯的秋叶推着向远处去,发出些近似清脆的响动。关宏峰站在二楼的窗口静默地看着那环卫工人沉着地挥着扫把远去,那动作像母亲轻轻刷去年幼顽皮的孩子身上沾的灰土。 一种淡漠的坦然。 秋叶要掉落,孩子要弄脏。这都是再平常不过的,必然要发生的现实。喜怒悲欢,也都要面对。 他在窗口站了片刻,回头正看到韩彬起身,坐在仓库角落里的床沿,从那处黑暗中望过来,看向晨曦未至的,略透入些路灯微光的窗口,一双眼睛就显得极亮而清醒。 “吵醒你了?”关宏峰声音很低。 韩彬活动了一下肩膀,抬手揉着脖子,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哨兵集中住白塔还是挺有必要的。” 哨兵高度灵敏的感官使他们随时处于警戒状态,能力越强,精神网络的蛛丝延伸得就越广,唤起阈值就越低,一个在精神网络里缓慢经过的清洁工,足够把黑暗哨兵从睡眠中唤醒了。他裸着上身坐在那,惯性地摸枪校验过弹夹,才伸手开了瓶水喝。 距离出发回程还有一个多小时,关宏峰在窗边的椅子坐下,房间里只有崔虎自制的辉光管钟在樟木底座上寂静地变换着发光的数字,使这仓库的二楼多出点蒸汽朋克的味道。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出声问了一句,“你转变成黑暗哨兵的时候,”韩彬拿着水瓶的手一顿,关宏峰的嗓音低缓,“是什么感觉?” 韩彬拿着水瓶停了一阵子,忽然一仰头喝光,把空瓶极轻地放进垃圾桶里。 “你是问娟娟死的时候。” 关宏峰默认了。 韩彬很慢地又很深地吸了口气,“我没有和人讲过。”他说着去崔虎的柜子上拿了包烟,又翻出个唐草纹的煤油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两圈,坐回床边,打着了火。在这一片寂静的黑暗里,除了辉光管之外又亮起一个微弱的火苗。韩彬把烟凑到火机上点燃了,只拿在手上没有抽。 “不去回想的时候,我总以为我会忘得一干二净。”他的眼神落在那一点星火上,“包括忘记那只海鸥翅膀上的每一根闪着金光的羽毛的形状。”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让香烟顶端那一点明灭的红光在空气中缓慢地画出一个羽毛的形状。 “它那么轻盈。” “在娟娟的图景里,永远都是晴朗的蓝天,白云,它总是飞得很高。” “我跟娟娟,大家都那么说,教官和主任也说,天生一对。” “她的图景是一个小岛。” “外面连接着的,就是无尽的海洋,是我的图景。” “所以她在,”韩彬没拿烟的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然后缓慢地靠近他自己的胸口,点了点,“我的这儿。” 关宏峰沉默地看着他停在那,直到香烟灰忽然掉落,像是惊醒了他。韩彬咬上过滤嘴深吸了一口,“肉体和精神的死亡都不是瞬间到来的,图景里的时间本来和现实也不同步。” “结合过就一直连在一起的。当她死的时候,”韩彬的语气变得极稳重确凿,姿态像恶意挖开伤口,“她的小岛变得黯淡了,模糊了,然后开始像砂子的,像盐的城堡,散掉,融化掉。” “我说,你不要走。”他又停下来,片刻后语速很快地说,“然后她就不见了。忽然的,一瞬间的我看不见了。” “我知道她还没彻底离开,但我没办法找到她。” 他夹着烟的手在空气中从上而下划了一条一瞬即逝的红线。 “那就是生死之间的界限了。” “然后她的小岛开始向中心的一个,看不到的地方坍缩,我不知道时间,很快,无迹可寻了。” “不可见的领域。” “我不去探究时它好像还是一个岛,还在那。” “我去探究时,它的形象变得不可得知。” “我们连在一起的,所以我的图景里,海洋开始向中心陷落。像忽然出现了海沟,所有的海水向那里倾流。” “那只海鸥飞的那么高,越来越高。” “我看不到它,一阵子之后才明白它是离开了。” “精神图景崩溃,它们会回到域外空间去,所以娟娟的图景已经,崩塌了,摧毁了,不复存在了。” “但我还能感觉到她。” “她还在,还没有消失,就在那个不可知的领域里,和我牢牢地连在一起。” “那是从来没有过的,结合之前和之后都不曾有过的,牢不可破的紧密的链接。” “她肉体上的痛苦,死亡的痛苦,和精神上的,我都清楚地知道。” “肉体上的苦楚很快就消失了。” “死亡其实不是痛苦,死亡是痛苦的终结。” “但是,”韩彬极罕见地,很长地叹了口气,“穿过那一条边界,再无烦恼,也再没有什么快乐,没有什么热闹,没有幸福,什么都没有。” “死亡是彻底的虚无。” “她不想,”他的眼睛注视着虚空中的某个地方,语气扁平而干涸,“一个人落入虚无之中。” “我知道她要什么。” “她牢牢地固化了和我的联系。” “她要我陪她走。” “我愿意。” “我一直都愿意。” “但是精神体不愿意,它一直试着阻拦,把各种各样的记忆给我看。” “没有用,图景里的海洋一直向中心跌落。” “直到我突然听见依晨的声音。” “前一天我和父亲通电话的时候,父亲说依晨会叫爸爸了。父亲在电话里对依晨说,来,叫爸爸。依晨一直不叫。” “挂电话的时候,我听见她忽然大声喊,爸爸!” “不行。那一刻我忽然想,女儿怎么办?” “我和娟娟都走了,依晨怎么办?” 他停在这不语,仓库里重新恢复了寂静。没抽两口的香烟已经燃到底,韩彬把他按灭在烟灰缸里,收回来的手指在心口慢慢地画了一个圈。 “这个地方永远的,是一个不可知的空洞。” “我再也感觉不到娟娟的存在。” “或者说我再也没有精神领域的感受。” “精神力无法给我造成任何感觉,我对非物质世界只剩下认知,没有感觉。” “变成了虚无。” 关宏峰看着他的手指沉吟,他开口之前,韩彬摆了摆手,“周巡是不可能做到的,他没有别的牵挂了。” “那个时候陈娟为什么会加强和你的链接?”关宏峰问的是另一个问题,“她既然可以加强,就可以削弱。” 韩彬这时候却忽然笑了笑,“本能比你想的更强,它是超越情感和理性的。” “一个人落入虚无,太寂寞了。” “奉献一切是哨兵的本能,由哨兵填补需求也是向导基因和灵魂里的本能。” 关宏峰没说话,韩彬摸了根烟续上,“像你,周巡不在身边,你很难入睡吧。”他看着关宏峰看过来的眼神,“周巡不知道,对吧。我以前也不知道。” 他咬在嘴边的烟随着说话轻轻地抖,“娟娟告诉我的。她本来一个人睡也很好,跟我在一起之后,我不在,她就睡不着。” “她就,给我打电话。” “你什么时候方便,跟我说几句啊,”韩彬的语气变得很轻,在些微的晨光里慢慢浮起很柔和的笑意,“你不在我都没办法睡。” “后来,我去哪都带她。” 他刚浮起来的笑容很快地被最后一句话抹去。 关宏峰看着他。如果韩彬不带陈娟去缅甸,她应该还活着。 路灯熄灭了。 日出未至,但天色已趋渐白。 “没有人能违逆本能,特别是在死亡面前,胜算太低。”韩彬站起身穿衬衣,“你连睡眠都控制不了,何况人之将死的时刻。” 关宏峰笑了一笑。 “我从来不赌。” 关宏峰下车之后,韩彬在白塔大院门口等了不到十分钟,赵馨诚果然在后视镜视野里出现了。他早上去送韩依晨上学回来,手上还拎着个两个炸糕一套煎饼两杯豆浆,走到韩彬的车边,便自然而然地拉开车门一屁股坐在副驾驶。 “你跟关队这唱的到底是哪出?” 韩彬接过一个炸糕,热腾腾,隔着垫纸也还有点烫,“如果我告诉你……” 赵馨诚猛地一摆手拦着,“停,哎你可别告诉我。”他咬了口炸糕,一边呼呼吹气一边说,“这事要是能跟我说,我肯定已经知道了。” 咬着炸糕的韩彬微微地笑了。 “再说了,要是让周巡知道我在关队的事儿上跟着骗他,靠,”赵馨诚嘬了口豆浆,“保准跟我友尽了。” 韩彬不答话,拿过赵馨诚腿上的煎饼咬了一口。蛋层极厚而嫩,配着绿豆面和油条,面酱和腐乳把这最稀松平常食材衬托得香不可言。 “这是摊了几个蛋?” 赵馨诚就着韩彬的手对着煎饼猛咬,“那必须四个,”他含混地说,“你不就爱吃蛋多的么。” 两个人大快朵颐,把好好一辆跑车里吃成了煎饼果子味儿。赵馨诚一边开车窗一边打饱嗝,抢了韩彬手里最后一口豆浆往下压,心满意足地仰在座椅里,懒洋洋地抛出句话来。 “哎,我可提醒你。” 韩彬转过头来。 “老周跟关队,那是秤不离砣,除非他俩死一口子,”赵馨诚打了个嗝,“否则,这辈子他俩是不可能真完蛋的。将来早晚还得复合,这个阶段,你现在帮多帮少帮哪边,将来人家一复合,都尴尬。” 韩彬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赵馨诚摆了摆手就要下车,又回头补了一句:“门卡那事我往夜场上拐了周巡几句,算给你们打个掩护。不过呢,”他一晃脑袋,“周巡要真信实了,误会你们干嘛去了,那他就不是周巡了。” “等他醒过味来,哎,你们自己想辙吧。” 韩彬不语,瞧着赵馨诚似笑非笑地,慢悠悠地问了一声,“那你怎么没误会?” 赵馨诚收回踏出车门那只脚,靠在座椅上,也偏头朝韩彬看过来。他们的精神力交织在一起,赵馨诚的那一缕精神力沿着韩彬的衬衣领口探进去,一路往下。 质地优良的夹子咬在衬衣下摆。那是衬衣防滑带,往下延伸,一直连接到大腿上的吊环。那是赵馨诚送的,当时他亲手扣上去的。 那时候韩彬的两条长,直,充满力量的腿就在他眼前。他穿着棉袜和衬衣,领带一丝不苟,连袖扣都钉得很到位。 赵馨诚跪在那,为他扣上带子。 韩彬扣着赵馨诚的脑后,把那张英俊的脸压在四角内裤上。压在那个正在膨胀的器官上。他说:“馨诚,舔。” 赵馨诚的一根食指隔着裤子准确地落在韩彬大腿的那条带子上。 “你说我怎么没误会。” 韩彬垂眼看着他的手指微微地笑。 “我要去一趟北疆。下午出发,一周或更长。” “依晨你放心。”赵馨诚并不发问,但一句注意安全绕在他舌尖两圈没能吐出来。韩彬用尾指勾住他的食指,拉钩似的挂住,晃了晃。 “我你放心。” 赵馨诚瞧了瞧他骨节分明的手,愣了片刻推车门出去了。 韩彬瞧着他发红的耳朵,踩油门的时候就挂了笑。 —TBC—   2018-07-31 46  

【关周/峰巡】哥本哈根崴脚者 (四)

前文:(一) (二) (三) 说话时很轻的震动从贴在一起的胸口传来,关宏峰任他压着,一手按着他腰后慢慢的揉。两个人略微汗湿的皮肤贴在一起,有种莫可名状的、特别的亲昵。周巡的脚踝压在关宏峰小腿上,脸贴着关宏峰胸口,手指下意识地沿着关宏峰的肩摸到他锁骨下方的疤痕。那是88式狙击步枪的贯穿伤,打穿了关宏峰身上的防弹背心,从他的锁骨下打进去。不幸中的万幸,那是一颗现在已经很少用的重弹,侵彻力强而停止力弱,只是贯通了他的肺和肩胛骨,从背后穿出,没有在周巡眼前给他身上开一个碗口大的洞——关宏峰只是毫无征兆地猝然倒下去。血从他的身上涌出来,他急促地喘息,嘴角开始冒出血沫。 温热的血打湿了周巡的手,是因为发抖还是因为血太湿滑呢?他几乎压不住关宏峰的伤口。他像落入水中,耳朵里发出一种怪异的嗡鸣声,他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听见自己说,“老关”。关宏峰的嘴唇发紫而面色苍白,呼吸得很艰难,就在周巡眼前,在周巡怀里慢慢地变冷。周巡在救护车的尖啸中想,完了,他要听到关宏峰的遗言了,他几乎能想到自己在追悼会上读关宏峰的事迹报告,事迹报告里要写他怎么忠于人民忠于党,在形势不利的条件下毅然辞职,坚持斗争直到殒身不恤,在那一刻他甚至看到读着报告忽然哽咽的自己,几乎听见会场里的掌声。 操。 “不行,”他听见自己说,“老关,你别睡,你别睡。” 他记得关宏峰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但他逐渐变得失焦的眼睛只是静静地望着周巡。 什么也没说,然后合上了眼睛。 世界一瞬间变得很寂静。救护车极速行驶的发动机噪音和尖利的鸣笛都消失了,周巡记得自己好像在挣扎,好像有人在拦着他,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们说是救护车上的医护人员给他打了一针安定。 后来周巡替活过来的关宏峰给那车医护人员送礼的时候,记得那个中年护士抬头看到他还一脸惊悚。他向护士道歉,护士摆着手说,能捡回条命就好,挺好的。 肺瘢痕使关宏峰从此忌烟忌酒忌辣,避免剧烈运动,连做个爱激烈点周巡都要担心他会不会瘢痕撕裂咳血。但是他还活着,身体温热,躺在这,抱着周巡。 已经真的挺好的了。 周巡的手心盖住关宏峰锁骨下那个突兀的疤痕,关宏峰以为他在担心刚才的剧烈运动,抬手摸了摸他汗湿的后颈,“就那一会儿,没事。”周巡不答话,脸颊挨着关宏峰的皮肤挪了挪,耳朵压在他心口上,片刻之后忽然出声:“你挨冷枪之后,送抢救那阵,看着我是要说什么?” 关宏峰摸着他脑后略微扎手的发茬,闻言微微地一愣,断崖式地生硬转移话题,“你要不洗个澡?” 这一次周巡却没顺着他,趁着他被压着不好动弹,手指在他腰侧的浮肉上掐了一把,“洗什么澡,问你话呢。”关宏峰腻着没开口,周巡摸着他腿间那个偃旗息鼓的玩意作势要逼供:“别遮遮掩掩的,快说!” “没要说什么。”话一出口就被周巡没怎么用力地一捏。关宏峰哎了一声,总归躲不开,只得老实答话。“真没要说什么,就是想着我可能要完了,”他揉了揉周巡半潮的头发,“再看你一眼。” 周巡撤了手,趴在他胸口没再出声。 一点微风把纱帘吹得浮动起来,关宏峰的手指慢慢顺着他头发,等他后颈那点汗意都消了才说,“把窗户关了吧,最近咱这治安不好。”支队收到好几个爬窗入室盗窃的报案了。周巡哼了一声,“正好,来了我给丫逮住,拉高破案率。”关宏峰伸手在他屁股上一捏,“周大队长光着屁股跟歹徒搏斗啊?” “光着屁股怎么了?”周巡切了一声,“不影响战斗力。” “然后呢?”关宏峰的手指就往那两瓣中间伸进去,“咱俩把他捆那看着咱俩再来一发?” 周巡噌地窜起来关窗户,“得了啊,你一个人看就完了啊,别伤害小毛贼了。”他关上窗户拉上帘,把床头那盏星空投影灯打开,把薄被拉过来,仍旧趴在关宏峰胸口。枪支案告破之后,关宏峰的黑暗恐惧症就慢慢好转,上个月去看心理医生,说是再过一阵就能好利索了。关宏峰在他背上拍了拍,“躺好了,明天腰疼。”周巡就翻过去躺平。 两个人手臂贴在一起,挨得很近,一起看着天花板上的各色星星。周巡忽然笑了一声,关宏峰发出了表达疑问的嗯? “有好几年,我都觉得,”周巡有点含混地说,“这辈子跟你是没戏了,特别是15年16年那阵,眼看着你越离越远,见你一面都难了,”他顿了顿又发笑,“那时候哪敢想还有今天呢,还能跟你滚一张床上,是不是。” 关宏峰不出声,手探过去握着周巡的,半晌淡淡地说:“也就是你爹这两年进了养老院,梅开二度,没心思管你,”他拇指摩挲着周巡的指节,“要前两年知道了咱俩这事,先打断你的狗腿,再打断我的狗腿。” 周巡任他握着手,听到这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声“不可能”,他在五颜六色的星光里偏头看着关宏峰说,“打我可以,他敢打你,我跟他玩命。” 关宏峰哑然失笑地说,不孝子。 周巡就笑,薄情郎,啊?你怎么不早几年喜欢我呢,省得我纠结那么多年。 哪有那么容易的。关宏峰的手指一点点摸着周巡掌心的枪茧,感情不得慢慢培养啊。 嘿。周巡往他身上挤了挤,那我对你就是一见钟情呢。 关宏峰看了他一眼,你当时那是走投无路,别无选择之下的情感寄托。 周巡看他嘴角噙着笑,知道他是开玩笑,“关宏峰同志,啊?把我对你的爱情说得这么功利,好像我是被逼的一样。”他把脚往关宏峰小腿上一压,“告诉你,啊,我是自愿的。” 关宏峰握着他的手只笑不说话。 我不一样,他想。我是被逼迫的。 是一点一滴、日复一日地积累在胸口的感情日渐浓厚,沉甸甸地胀满了我的胸膛。它们塞满了我的心,渗透进每一根血管每一滴血液,它们像潮汐般日夜不停地逼迫着我直到开口说爱,推搡着我一步一步走向你,伸手挽留你,拥抱你。 使我别无选择地爱你。 他没有说,他只是握着周巡的手。周巡紧紧地挨着他,很快地沉入了安稳的睡眠里。 周巡睁眼时,关宏峰没在床上。他打着哈欠爬起来,顶着一头鸡窝光着脚先去客厅找着裤子套上。厨房里传出抽油烟机的声音,他走过去看见关宏峰正单脚站在灶台边,因为穿着黑白相间的睡衣,尤为像一只特立独行的发福丹顶鹤。周巡走过去把他抱个满怀,声音还是刚睡醒的哑,含混地问,做什么呢? 你不是要吃牛排?关宏峰刚化开黄油,伸手把腌好的牛排放在锅上,又把切好的洋葱也放上去。 周巡因为关宏峰戒了烟,结果迅速出现发福的迹象,于是最近健身控制饮食,方便面都戒了。前两天才跟关宏峰提了一句要吃牛排,今天就下锅了。他唔了一声,在牛排滋滋的响声里探头过去要亲关宏峰。 关宏峰偏头刚和他挨了嘴唇立即嫌弃地一躲,显出双下巴来:“哎,刷牙去。”说完就被周巡不依不饶地追过来按着头又亲了一口。周巡把高凳搬过来让他坐下,才光着脚往卫生间走,被关宏峰在后面催了一声穿鞋。 他洗漱快,收拾那头鸡窝就慢了,打了半湿还是翘着。出来时关宏峰已经煎好牛排,开始煎蛋。周巡洗了生菜黄瓜,热了牛奶端上桌,架着关宏峰在桌边坐下,撑着椅背把脸凑过来,不依不饶地又要关宏峰亲他:“你还嫌弃我?”关宏峰亲着他说,嗯,嫌弃。 于是被周巡用胡茬扎了脸。 周巡洗过碗擦了手,切了块火腿叼在嘴里,这才心满意足地把餐桌边的关宏峰架到书房。关宏峰最近在看《迈克·弗雷恩戏剧集》,因为看到《哥本哈根》,又在看量子力学。周巡对他的阅读范围实在提不起兴趣,窝在旁边的沙发里拿了案件通报看,等水开了泡了杯六安瓜片给关宏峰摆在桌上,自己则拿了个梨啃。没吃两口,关宏峰的手机在客厅响起来,周巡把吃了一半的梨递给他,去客厅拿电话。 来电的是崔虎,让关宏峰来一趟津港大学物理实验室帮忙。他说他弟这边有点事,电话里不方便说,有点复杂,认识的人里只有关宏峰这脑瓜子能弄明白。关宏峰在辞职那段时间,兄弟二人受了崔虎不少照顾,交情在这,当下就答应了。他脚这样,周巡当然不能让他一个人去,便又进了卫生间折腾头发,总算抚平毛躁。难得休假,没有追逃犯上蹿下跳的风险,周巡翻出件关宏峰给他买的皮夹克,买来也没穿过几次,还挺新,把关宏峰之前给他那块表也带上了,整个人笔挺利索地站在关宏峰面前朝他伸手,另手还捋了把刘海。 关宏峰就笑。 周巡架着他上了车,已经是十点多钟了。去津港大学一路都堵车,到了实验室已经是十一点多,崔式兄弟站在门口等他。不同于关氏兄弟的一模一样,崔虎崔豹一胖一瘦,很有喜剧效果。 崔豹虽然干瘦严肃,但样貌里和崔虎还是能看出几分相像。他是个典型的学者模样,开口前先咳了一声。要不是这里实在学术气息太浓,他接下来的话一出口,就要被周巡大声哂笑了。 “我制造出了时间机器。” ——TBC——   2018-06-24 36  
  2018-06-21 16  

【关周/峰巡】莫听万壑松(向哨AU)章十二

崔虎说完,仓库里陷入一片寂静。他端起披萨盘子接着吃,给在座的众人消化信息的时间。 关宏峰把喝了一半的粥放在小桌上,拿过遥控器翻着放大镜下拍摄的主板照片看了两遍,问了一声“你有多大把握。” “百,百分之一,一百的肯,肯定。”崔虎费力地说,“这种焊,焊料的银含-含量太、太特殊了,是,是,是……”他被关宏峰忽然这么一问,不由得紧张,话说着更吃力,被关宏宇接过去替他解释,“是国内军工特供的,能部分提升电压稳定性,专门对2016年开始生产的龙芯3F6000的散热缺陷进行补强。但这种特供哨兵屏蔽器用的专业型龙芯3F6000是严格管控的,一般人不可能拿得到,也就没必要买卖针对它的焊料,意义不大。” 关宏峰摸着下巴不语,崔虎咽了披萨又说,“而,而且吧,他这个走线和焊点,老军工的手法,我06年学电子的时候,就,就不用这个手法了。”他放大了图片指给关宏峰看,“这,这个走法不,不,不,不是不好,是效率,太,太低了,这,这都是消耗品,没必要费这么大劲。再,再说他这个抗,抗震,”他导出一张拆开机器时的照片,抗震用的橡胶垫排列的极端整齐,剪裁整齐划一,和普通私自改造的干扰器观感截然不同。“这,这不是一般,般人能弄出来的。” “改造这个外缘干扰器的人,能接触到特种龙芯3F6000,因此持有配发的焊料,使用走线手法特殊,”关宏峰又拿过那个被崔虎拆开卸下来的主板,“也就是说,是我军现役装备制造人员,业务能力精湛,年龄在三十五岁以上,而且,”他在放大镜下仔细观察了一下焊点,“热爱自己的专业,对产品质量到了吹毛求疵的程度。” 关宏宇向来对他的结论深信不疑,接过他手上的主板端详了一阵:“哥,你说,做这个他收了多少钱?” “Wrong question.”韩彬在一旁露出个微笑,“他知道这件东西是针对谁的,就该知道它会落到咱们手里,那咱们一定就会根据焊料推测他的身份。” 崔虎的反应速度比嘴皮子快多了:“那,那他还,还敢用这种焊料……” “如果不是刻意误导,”关宏峰一边从口袋里掏手机一边说,“就是有自信不被我们找到。”他摸出手机来却意识到SIM卡已经拔了,并不能用,便朝关宏宇要手机,“借我给刘音打个电话。” 关宏宇抬手一指,“她就在这呢。”关宏峰一愣。 刘音正从仓库后面的厨房出来,端着两盘烤玉米烤红薯烤烤鸡翅烤雪梨,“哟,关队还能想起来找我呢?”她把盘子放在小桌上,自己捻了块烤玉米咬了一口,“什么事儿啊?” 此时颇有一点众目睽睽的境地。 在众目睽睽之下关宏峰一派淡然,想起来点个餐,你不在大院就算了。 崔虎说,这,这不有吃的吗?你还回,回去吃饭啊? 关宏宇揣着明白装糊涂地揶揄他,大厨亲临现场,你还非得吃大院的啊? 刘音这时候也听明白了,噗嗤一笑,说食堂又不是没饭。 关宏峰摸着口袋里的钥匙,默想着冰箱里的东西,没再说话。 周巡在冰箱里搜罗出半截火腿,便切片和两个蛋一起煎熟,中午剩的小半盘子烧茄子、早上剩的半个烧饼一并放进微波炉里热透,配着吃了。他今天训练强度不大,这堆配一碗泡面,将就填满肚子。 吃到一半门口有人敲门,他扔下筷子过去,是行政科的小徐带着俩人来装热水器。 水已经放干净了,挂架尺寸一致,也不用重装,唯独管子接口有锈,拧着费劲,需要时间。周巡给小徐递了烟,俩人站在浴室外面,周巡叼着烟奚落他,“就这破热水器,定时都没有,这还高阶向导宿舍,你们也不给更新?” “今年一开年就组织换了,谁要换谁写申请,我还专门来问过呢,这关队说不用啊。”小徐白了他一眼,“你就赶上我今天正好在科里,要不然你说换就给换啊?” 行政科人事变动也频繁,周巡当年的熟脸已经换了七七八八,新来的大多没有白塔背景,都是海空军的政工干部出身,不太好打交道。 周巡顺着问了一句,你们怎么老换人? 小徐只摇了摇头,粗糙的圆脸上出现了和他极不搭调的讳莫如深。他把周巡要的吸顶灯和灯泡递过去,深深地吸了口烟,“采购换了一家LED灯泡供应商,”他吐着烟雾看了周巡一眼,“好像是之前的,可靠性,不行。” 周巡接过灯泡,叼着烟不再说话。 送走了小徐,周巡给新热水器放水,自己把泡过头的面扒拉完,搬着椅子挨个换不亮的灯泡。这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仗着夜视力强,摸着黑忙活了一个来小时,连同客厅的吸顶灯,一并搞定。然后挨个按亮开关,一室皆明。 他站在那光亮里,瞧着偏厅那个老式壁灯的黄光,电饭锅里小米粥隐隐约约的香气溢出来,给客厅的冷光也掺上一点暖色调。于是他站在客厅的吸顶灯下,拍了拍手上的土,又给自己鼓了两下掌,在空旷的屋子里,略微有一点回音。这硕大的宿舍里,会喘气的除了他,就只剩下书房浴缸里的那条虎斑肺鱼。周巡溜达过去看,那条挺丑的鱼在缸里转了一圈,又停在了缸底。周巡从旁边的水桶了捞了泥鳅丢进去喂它。那鱼躲开了,并不吃。 周巡坐在书房那张旧式办公桌前,椅子大概是关宏峰自己添的,高大宽阔还挺舒服。几份不涉密的文件,理论学习材料,钢笔和碳素墨水,一本《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一本《人生的智慧》放在那。后者的名字特别像畅销书,周巡便拿过来翻了翻,看了三四页就啪地甩到一边,又拿过另一本,从中间看了半页,翻过去看作者的名字,合上也甩到一边。 写的什么破玩意。周巡站起来,把这个叫叔什么的作家拉进内心的黑名单。关宏峰怎么会看这种丧气的书?他纳闷地绕着书桌转了一圈,一顺眼,却发现刚才放进去的两条泥鳅已经不见了。那条丑鱼换了个地方趴着,一副无辜的样子。 ……还吧唧了两下嘴。 “我操老关你这鱼……”成精了。周巡脱口而出,然后在这过度空旷的屋子里,又把剩下的三个字咽了回去。 关宏宇对着地图标他们遇到过袭击的地点,准备回去打报告调监控。崔虎消灭了披萨,正在和炸鸡翅战斗,刘音嫌弃地抽了张纸巾递给他,问了一句“像你接个干扰器改造得多少钱?” 崔虎吐了嘴里的骨头,含混地说,“涉、涉及这种用途,我,我可不敢接,不过,行情吧,一般,”他用鸡翅指着关宏峰,“知道涉及到这种人物,起码得开二、二三百吧,不然被政府追到头上,划不来啊。” “一共八百五十万,干扰器二百万,剩下七个人分六百五十万,装备和后路都自理的话,”韩彬摘了眼镜,靠在椅背上,话说的很慢,“目标是现役军人,地点在中国境内,就算做成了跑得掉,这个报酬也是赔钱的买卖。” “还、还真别说,”崔虎捏着纸巾擦了擦沾油的右手,拿过鼠标开了几个代理,才在窗口点进个网站,“我追芯片编号的时候,发,发现了……你,你们看这是什么?” 典型的暗网中的交易枢纽,正在滚动的帖子看上去主要交易内容是芯片和处方药,交易用户数据的板块正处于高亮状态。崔虎点进板块,置顶的那条短小简单,写着中英双语的悬赏加磅,点开,赫然是两张关宏峰的照片,正面照时间很早,是他带队在集团军侦察兵比武中九项第一,从而拿到集体二等功的那次,在解放军报上刊载的照片,和他现在的面容已有差距。另一张很明显是他在克拉玛依的照片,当时的他装备齐全,戴着头盔,战术目镜抬起来,取景在侧面,看起来是一张偷拍照,和现在样貌比较接近。 这条交易内容就是简单的加磅,写了关宏峰大致的身份信息,所处地点,目前被人悬赏的价格。任何人能够完成悬赏内容并将完成过程录像播出,悬赏人以外的第三方将以同数额,用美金结算,作为加磅的内容。 半小时前更新,关宏峰被悬赏八百八十万人民币,第三人加磅八百八十万美元。 韩彬立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工程招标”网站。就在不到一小时前,“津港高山机场改扩建配套峰顶削平工程(施工)”的招标公告刚刚加磅到八百八十万人民币。 众人一时都不说话,只有关宏峰点了点头:“这就说得通了。”他摸着下巴思索着开口,“上一次周巡结合热发作,我看见了动手那个人的视野片段,他说一千二百万美元到手。” “一千二百万美元?”关宏宇嘬着牙花子,“这个数字可以打动很多人了。” 韩彬补了一句:“包括你们的人。” 关宏宇一听就挠头:“别提了,去年刚揪出来一个,还特么是侦查科的,三十五年党龄的老党员,操。”他想起被泄露出去的资料,愤恨地骂了一声,“天天还他妈给我讲忠诚担当呢,老犊子。” “除,除了钱呢?”崔虎问,“还说,说什么了?” “戴有眼动追踪功能的战术目镜,能自动对焦,”关宏峰语气沉静,有条不紊,“身体素质一般,挟持失去行动能力的我比较吃力,身高和我相仿,”他拿了只笔在纸上大概画了当时的场景,“从周巡当时的穿着看应该是春季或秋季,结合之前看到的其他片段,应该是清晨,他背对朝阳向西挟持我站立,窄道周围的树木颜色深绿,高大,道路很窄,略宽于车辙,可能是兽道,有直升机支援,应该是武直十,树林里布置有防空机炮,有开炮声,不确定空地双方立场。” 他把画好的图递给关宏宇,“此人自负、傲慢,自述没打算活着出去,应该是有家属接收赏金;我倒下后周巡仍旧没有开枪射击,由此推断此人可能装备有和生命监测系统相连的自毁装置,”关宏峰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按他的说法,周巡当时的悬赏金额是三百万,”他用笔圈出周巡所在的位置,“周巡当时开的还是津港牌照的黑色牧马人。” “那事发地就在津港附近?”刘音探头看着关宏宇手上的图。 韩彬沉吟片刻:“不一定,关队曾经看到过车上另一个人的视野片段,如果是两个特种作战人员,四小时一换,十六小时可以跑一千三四百公里,仍能保持一定程度的战斗力。” “眼动追踪功能的战术目镜,身体素质一般,又不会被你干扰,”关宏宇把图递给韩彬,手插在口袋里,绕着关宏峰走了半圈,“肯定不是哨兵,这排查范围更大了。” “目镜是什,什么界面?”崔虎把鸡翅扔下,从文件夹里调了十几张战术目镜系统界面截图给关宏峰看。关宏峰选了其中四张,崔虎仔细看过,啪地拍了大腿。 几个人都瞧着他,崔虎指着界面一脸惊悚:“这,这,这,这是国产的!” 哈?刘音翻了个白眼:“战术目镜现在全球销量第一就是国产,有什么奇怪的?” “不,不,不对,”崔虎指着几个系统界面,“这几个,是北方夜视集团出口型的界面,”他又指着关宏峰刚才选的,“这四个的,是装备现、现役部队的。有眼动追踪、自动对焦的,受龙芯产能限制,产,产量很低,现役部队还,还不够用呢……” 刘音也反应过来,嘟着嘴纳闷起来:“哨兵当然不用这个东西呀,但能配发这个的人,肯定身体素质很好啊?” “也有可能是库管。”韩彬偏头问关宏峰,“你跟上面反映过了?” 关宏峰点了点头:“行政口已经换掉一半人了。” 但今天他们一出门还是被黏上了。韩彬默然片刻又问:“你觉得是谁给你这条命开了一千二百万?” “我哥在克拉玛依宰过一个ISIL派过来的,”关宏宇一努嘴,“听说数起来还是中东某国排行二百八十多的王子。” 崔虎开始翻悬赏记录,“第一次是……去,去年3月,在津港城市大厦里,关队抓,抓完那伙准备搞爆炸袭击的那,那几个人。” 刘音啧了一声:“关队,让人家记仇喽,卖了北京一套四合院来买你的人头啊。” 这时候关宏峰却极凉薄地笑了一声,“姓关的这条命不值一千二百万。” 关宏宇看了他一眼:“人家王子呢?” 关宏峰嗤笑了,“沙隆巴斯缺儿子吗?”他站起来,用记号笔从法尔哈尔画到喀什,又沿着铁路线画到临夏,“东突拿到的都是美金,军火医药都在国际上采购,换人民币风险太高,也没有必要。只有一种在国内做的生意,来钱多,还都是人民币。”他在临夏圈了个圈。 “按国内的规矩,杀手接活要收一半定金,”他把克拉玛依和临夏连起来,“这边钱给出去,法尔哈尔那边就送来相应金额的货,直接抵货款。” 韩彬的眼仁黑得可怖,他听到这,露出状似温和的笑容来:“恰特草。” “或者说,浴盐。”关宏峰用记号笔敲了敲阿富汗和也门的位置,然后将临夏和长安连在一起,“现在是毒恐不分家。一千二百万美元,这个价买的是将我正在参与的新型步兵装甲协同反恐作战方案的实践工作推迟一到三年。” 新型反恐作战方案的目标就是力保丝绸之路经济带的安全和贯通,而发展的战略机遇期转瞬即逝。一推三年,战略机遇的窗口或许就消失了——正好,一个相对安全,稳定,财富增长的世俗化的中东,不符合很多人的利益。 关宏宇看着地图说了声“明天我跟上面打个报告,带个队去看看恰特草。” “那我去看看莫合烟。”韩彬的手指在克拉玛依的位置敲了敲。 关宏峰站起来,把围巾搭在脖子上,显然是准备要回去,被关宏宇伸手拦了:“诶,这都快十二点了,出去万一让人黏上,跟上次似的,多危险啊。” 韩彬补了一句:“到时候叫了周队,他也冒险。不如明早再回去。” 思量片刻,关宏峰终究点了点头。 新热水器果然好得多,周巡给它定了五十度恒温,掐算着关宏峰早六点晚九点的洗澡时间定时加热。他在屋里兜兜转转确信实在没什么事可做了,这才把自己的行李包拎到眼前,像要开潘多拉魔盒似的,挠头挠了三分钟,这才把它拉开。 关宏峰对宿舍的布局确实一如往昔,周巡打开他以前放衣服的地方,仍旧是空的,一排衣架挂在那。他硬着头皮把自己带来那几件衣服挂上去,稍微填补了那个一直留着的空间,然后把挂上去的睡衣拿下来去浴室洗澡了。 湿毛巾挂到毛巾架上,拿回来的漱口杯替换了那个临时替代的玻璃水杯,和关宏峰正用的那个形状相同,颜色不同。周巡把它摆到架子上,转了一下,让杯把和关宏峰的顺到同一个方向。看了看又转了一下,让方向和关宏峰那只对称。摆弄了几下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表情,呆了片刻,逃也似地窜出了浴室。 关上衣柜的门,穿着松垮睡衣的周巡在卧室的飘窗坐了片刻,转了一圈,又坐回窗台,把白塔大院索然无味的夜景尽收眼底之后,目光终究还是落到了床单上那个有点褶皱的地方。 大约是关宏峰午睡起来,忘了把床单拉平。 他坐在那看了看,又走过去看了看。 该是睡觉的时间了。 周巡堂而皇之地对自己说,然后在那里躺了下去。 枕头上带着些微的关宏峰的向导素,和他干爽清澈的气息。 ——TBC—— 讲了一点背景,内容基本源自现实。   2018-06-21 64  
  2018-06-05 20  

【关周/峰巡】莫听万壑松 章十一(向哨AU)

关宏宇急急火火地进了门,把卡片掏出来递过去,嘴上倒是还记得要客气“给你添麻烦了”。韩彬接了门卡翻过面看了一眼上面关宏峰的一寸照片和电子签名,这才态度沉稳地拿过来放进口袋,还颇有闲情地要把刚滤好的一杯黑咖啡递给了关宏宇。关宏宇一看就摆手,很是不客气地自己伸手拿过了那壶青柠水并一个玻璃杯,一口气喝了半杯,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感慨,真没想到这回愣是送不回去。 他哥请了一个多礼拜病假,周巡就在他哥宿舍窝了一个多礼拜。虽然没到寸步不离的地步,但一日三餐都是他接的,等吃完了才出去盯小队日常训练,态度客气和蔼且严防死守。递门卡只需独处十秒,刘音攥着门卡这么多天,愣是连这十秒钟都没得着。等周巡出去了,送餐人员也不能进出宿舍了,关宏峰没门卡,电梯楼梯都下不去,发个快递也得前台拿,无法可想,整个儿一死局。 “我们实在没辙了,只能劳你大驾了。” 韩彬端着不锈钢奶缸正在打奶泡,手速惊人,听到这只微微一点头,又打了蒸汽牛奶,挨个兑进冷却的黑咖啡,还拉了个形状抽象的花才摆在韩依晨面前。小姑娘执拗地在杯里加了枫糖,并用勺子一通搅拌,这才端起来喝了一口,带着上嘴唇的奶泡发问:“为什么盯得这么紧呀?”比她爹接送她上下学之严谨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谁知道啊,”关宏宇哼唧了一声,“简直一块牛皮糖。”他想了一想,“不,也不是牛皮糖,怎么说呢,就像……”他搜肠刮肚地琢磨不出词儿,被韩依晨抢了个先,“守着金币的恶龙?” 关宏宇诶了一声,“贴切啊,”他伸手一捏小姑娘的脸蛋,“以后的文学家啊。” “不做文学家,”韩依晨捧着杯子又啜了一口,“我长大要给诚叔叔做向导。” 这话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关宏宇扫了一眼韩彬,赶紧把话题往回绕:“你说周巡想什么呢,”他嚼着杯底的冰块,“散养两年也没看他有什么事儿,忽然就变这样了?” 作品被女儿大肆破坏的兼职咖啡师面色如常,还抽了张纸递给韩依晨擦嘴。“看守宝藏的恶龙,”他在舌尖掂着这词儿,“是挺贴切。这种感觉你不是哨兵,你不明白。” “那我明白不了了。崔虎那边有结果了,让我哥这两天就过去一趟,”关宏宇杯往桌上一搁,“事儿得当面说,挺急,门卡你怎么给送进去?” 韩彬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翻,漫不经心似地说,让周巡送进去。 周巡到洗衣房的时候被阿姨批评了一番,主要是嫌他衣服存这边太久,“我都说哦,再不来拿就给你扔了”。他先前把军服送过来干洗,按规定是三个工作日过来取,但他之后一直在关宏峰宿舍,就把这事儿彻底忘在脑后。还是关宏峰提醒他准备好参加表彰大会的衣服,他才想起来还有这一出,赶紧过来取。 这就是特么差别待遇,关宏峰的军服送洗忘了取,洗衣房的负责人亲自送来宿舍,“关队还有什么要洗吗?哎不麻烦不麻烦。” 他赔笑半天才拿回衣服往宿舍走,半路绕到收发中心,取了买的三斤沁州黄。关宏峰最近胃不大好的模样,吃东西油腻点、凉点,面上虽然没什么变化,他也并不说,但过一会儿就默默去烧热水喝,手搭在肚子上,坐在沙发上不说话了。周巡久不和他同宿,这几天稍微细致些,就觉察出诸如吃睡不好的毛病,难免要担并不名正言顺的心。他自己宿醉不舒服也不过就是支使赵馨诚去给他打一份食堂的皮蛋瘦肉粥,到了关宏峰这,便嫌弃高A食堂大厨的明火白粥太敷衍,小米加鹿茸煮了几天,又开始嫌小米太普通,要换好的才行。 他托着包小米,另手拎着军服,一进宿舍楼便觉出点微妙的不对劲。及至他住的那一层,被精神力场窥测的感觉便十足明确了,周巡照常强硬地拒之于外,大喇喇地回到自己宿舍。赵馨诚没在屋,他把军服挂起来,小米往桌上一放,一回眼便瞧见了赵馨诚桌上亮着屏幕的电脑。往常他倒真不一定去看,今天被这帮哨兵窥探,使他想到大概又被传了什么流言,做了点心理准备才坐下来点开看。赵馨诚果然还挂在论坛上,周巡一看他用的ID是“在暴风中心的旁边大口吃瓜”,心想不好,点进八卦专版,排在最上面的帖子带着hot标志,已经跟帖十几页,标题“水平过硬VS满足需求:金牌向导教你如何挑选搭档”。周巡脑袋顿时嗡了一声,深呼吸几次才点开看,果然开头说本故事纯属虚构,发生在火星某黑地窖大院,全篇某G姓向导,底下全都在猜是关宏峰。明面上是贬了某Z姓护卫水平不行,十几年都觉醒不了,结合不能,写了两楼开始探究G姓向导放着源源不断的申请书,为什么不换指定哨兵,原来是有特殊床上情趣需求,跟着一楼就爆了他俩去白塔医院看病的事儿。 周巡一看到这血就往脑门顶,压着火儿往后翻,没几层楼,这帮跟帖的嘴就开始脏了。 喜欢挨咬是什么癖好,牛逼 正常人不是喜欢咬字分♂开么,头牌是不一样哈? 咬?老子不会,舔O我能送他上天 LS只有舌头是么 LSS太监 想问ZX咬着感觉口感好么 说不定口感弹牙呢 拉倒吧他妈多大岁数了还弹牙,塞牙吧 岁数怎么了,我一看他那禁欲脸就想扒了干到他看见我就合不拢腿湿一裤子 LS+身份证号,让丫哭着叫爸爸 呵呵,要知道是为这个,下次申请书特长一栏我就填“擅长制造疼痛”“性器官特长” 走外面人模人样的,指不定屋里在谁胯下狗爬狗叫呢 ZX肾够用么 你还挺会担心的,G小队19个人轮着来,JY泡澡也够了 要么人家不结合呢,结合不过来 LS真相了,不结合夜夜新郎 LS,是新娘不是新郎n(*≧▽≦*)n …… 后面在一群滑稽、二哈、doge和吃瓜表情之中,夹杂着几楼说他们输液的事,除了周巡那句“你别跟我这样说话”被解读了几百字歪理邪说,连关宏峰倚在他肩上都被说成“会勾人”。有说他们立功拿奖的事来辩护的,一概被嘲了“这有一个老实人”、“德不配位”、“小队出成绩不代表品格好”、“谁上谁都行”之类,附带着有人扒了ZX从G姓向导宿舍搬回哨兵宿舍的旧事,后面几页“肾不够用,搬家保命”、“G姓黑洞向导”,乃至“ZX含泪做1”、“同宿基友才是真爱夜夜笙歌”的说法都有了,一概言之凿凿,仿佛说的是真的。 周巡有心顺着网线去打人,奈何真不知道这些躲在ID后面的都是谁,气得无法可想,抬手就挨层回复骂人。骂没够两页,“在暴风中心的旁边大口吃瓜”已经被禁言了,周巡脑子没转过弯来,还打算申请解禁,就看见八卦板块冒出个置顶贴《管好自己,别总想管别人说话》,版主亲自发的,大意是每个人都有自由发表意见的权利,但没有干预和限制别人说话的权利,本板块致力于维护言论自由,玻璃心不要来,见一个封一个。 底下瞬间五六个跟帖,一片叫好。 赵馨诚推门进来正赶上周巡精神力场激狂震荡,哎呦一声小巡巡你干嘛呢?他两步窜过去,伸手啪一下合上Macbook,“嗐别看了啊,你看这干嘛啊”。 周巡咬牙切齿说这都他妈的是谁,这他妈说的是人话吗?有人生没人养是吗,碰见了这帮货我他妈非往死里抽! 慢悠悠把手里东西撂下,赵馨诚从冰箱里拿了听可乐拉开递过去,“消消气,来,肥宅快乐一下。”看周巡端着可乐运气,他把转椅拖过来坐在旁边,拍了拍周巡的肩膀:“行了啊,不就是因为你碰见了你也不知道是谁,这不才有胆胡说八道么?” 周巡瞪眼看他,不知道是谁,说话就可以不负责任了? 赵馨诚嗐了一声,你我说话肯定负责任啊,可是人家你管不了啊。 周巡灌了半听可乐,指着mac又要打开:“你看看,他妈十几页啊!你看看,没几个说人话的!” “哎呀祖宗,别置气了,”赵馨诚站起来按住mac不让他掀开,“好人不掺和这烂泥帖子,看了也不说话的知道吧,相信哥,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喝完可乐的周巡阴着脸咔咔捏易拉罐,心里盘算着要找着版主是哪个,逮住机会打他个终身难忘,跟双标狗没理可说。他这阴森的打算被戾气极重的精神力场侧面传达出来,赵馨诚端着雪碧踹了他一脚,“哎,你在这发飙也就是欺负周围几个屋的,不是误伤好人就是让傻逼看戏,收收,啊,收收。”说着他从包里摸出个卡包丢给周巡,“彬让你把这个给关队捎过去,”他叼着雪碧,声音嗡嗡的,“上次关队落他那的。” 周巡伸手接住就觉得皮料编制的质感极好,看上去有一点使用痕迹,里面除了一张高阶向导宿舍门卡,其他都是俱乐部和会所的会员卡。周巡盯着内侧那一长串英文想了半天,才从Zegna上反应过来这东西大概的价格,又抽了张镂空烫银的会员卡捻了捻,条件反射地说,这不是老关的。 不是吗?赵馨诚喝了口雪碧,“我看会员卡上都有关队签名啊。” 抽出两张翻过去,果然背后有关宏峰的字迹,没写全名,单书了一个“峰”字,端整里透着种傲气,确实是周巡熟悉的字体。卡片也是半新,连笔迹一同被磨损了少许,显出时间的痕迹来。周巡虽然没机会去这些会员制的地方,但声色犬马之所的传闻总是听过,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一会儿,犹疑地嘟囔:“不会啊,老关怎么会上这种地方。” 赵馨诚仰在转椅上晃来晃去,“这有什么奇怪了,四十男人独居嘛,也没个伴儿,深夜寂寞出去排遣一下很正常啦。”他伸手抽了一张会员卡看了看,啧了一声,“挺有档次的地儿,不跌份儿啊,再说了,你想他跟彬认识才多长时间,就能走那么近,”他把又侧身过去把会员卡插回卡包里,“男人如何增进感情,首选去一张床上嫖娼。”他抖着腿摆着手乱侃,没听见回话,偏头一看,不由得瞬间就坐直了。 周巡整个儿眼神,连人都不对了。和刚才那种暴戾的氛围不一样,不是惊讶也不是愤怒,像被平地一声雷炸着了似的,在转不过弯的呆愣中掺着点莫可名状的惶然,捏着那张会员卡,周巡的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 “哎哎,祖宗!”赵馨诚伸手在他眼前晃,“祖宗!我瞎掰的,你别真信啊!哎!” “谁信了。”周巡一拨他的手把会员卡插回卡包白了他一眼。“你哪只眼看见我信了。” 赵馨诚瞧着他没说话。 周巡把卡包揣兜里,在寝室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拎起小米走到门口又转回去,最后从柜子里拎出来他的行李袋。行李袋不大,里面没什么东西,之前他从关宏峰宿舍搬出来时带的衣服都拿出去了,还剩下奖章证书之类塞在里面没有收拾。关宏峰给他买的一对的那个漱口杯他走时也带出来了,但没在宿舍用,和那条成对的毛巾一起一直就这么闷在行李袋里。他拿出来一抖,两米之外的赵馨诚呸了一声“我靠什么味儿”被周巡作势要丢过去。他拎着毛巾去卫生间洗了晾起来,漱口杯也刷干净放在桌上,把行李袋的奖章证书一股脑倒进空抽屉,抖了抖空行李袋,环视一周也只找了几件衣服裤子塞进去,又扯了条干毛巾装进袋子,把漱口杯擦干了也放进袋子里。他这几天在关宏峰宿舍拆了一只新牙刷,拿了个玻璃杯对付用,换洗衣服也得回宿舍,挺不方便的。他胡乱收完了,又站起来拎着小米往门口走,开门时说了一句“我给老关送卡包去。” 赵馨诚看着他折腾,并不发问,只抬手示意,等他关上门,便脚下一蹬滑到电脑前,翻开mac。 关宏峰在T恤外面套了防刺背心,然后才套上了衬衣。好在秋意渐深,在这临近黄昏的下午,也并没有觉出热来。他坐在沙发上等了一阵,果然传来了脚步声和扣门声。周巡站在门口,看他这副要出门的打扮,露出个意外的神色。关宏峰把他让进门,眼神落在他拎着的小米和行李上。 “你那个小米啊,”周巡心急似地走到厨房门口,忽然顿住回头,“有点陈了,”他把手上的袋子举起来晃了一下,“我买了点新的。” 关宏峰跟了两步站在偏厅,看着他把小包装的小米一包包塞进空旷的抽屉里。周巡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才想起来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关宏峰的卡包递过去,“老赵说是韩彬让捎给你的。”关宏峰又走近两步伸手接了,打开卡包抽出卡片像清点了一番,很随意地点头说了声谢。 周巡盯着他瞧,却没从他脸上寻到什么特别的神色。关宏峰顺着说了句“我正好要出去一趟。”周巡脚边的行李袋忽然发烫似的,把他临近的脚踝烘的灼热,在那莫须有的难捱热浪里,关宏峰摸出手机来看了看说韩彬在门口等他。周巡站在那,闻言脚往前迈了半步,但只点了点头说好,人终归没有动。 关宏峰便一点头,很快的就是大门合上的声响了。 黄昏比日出更匆忙。 周巡在厨房站了没一会儿,便被斜阳把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 韩彬惯常的举重若轻,并不流露出帮了大忙的姿态,关宏峰也惯常的并不多说感谢,只抽出自己门卡,剩下的连卡包一同要归还韩彬。韩彬开着车摆了摆了手,“专程给你办的,东西也做旧了,你拿着吧,以后也得解释咱俩一块出去的事。”关宏峰略一点头收回手,抽了张会员卡端详背后的签名,和他门卡后的电子签名几乎如出一辙,笑了一句“看不出你还有这么一手。” “老爷子的手艺。”韩彬扫了一眼后视镜,赶在绿灯变黄的时候一脚油门并道左拐,漫不经心似地说,“他们知道你要出来。” 关宏峰微微前倾看了右后视镜,伸手从怀里掏出眼镜戴上,“不会是手机,那就是监控室或者前台。” 韩彬随着车流慢慢地开了一阵,忽然在没有监控的区域压着双黄线掉头,在油门的轰鸣里朝空旷的反方向疾驰而去。“也不一定,馨诚进了大院我又没走,他们也猜得到是你。” “那就在,”关宏峰被推背力压在座椅上,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口袋里的卡包,“附近。” 韩彬补了一句,不是高层建筑,就得长期营业。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范围太广了,筛不出来。 从津港火车站停车场绕员工通道到地下直径线,正赶上来车,到津港西站停车场上车,前后不到十五分钟。抵达崔虎在西站边上租的仓库时,太阳才落山,天色却还亮着。崔虎独揽一个14寸披萨,一边啃一边给他们打开电动卷帘门。关宏宇窝在沙发上擦枪,见他们来了,把枪收起来,起身给微波炉敲了半分钟,端出一玻璃饭盒,装着白米绿豆粥。 “你那胃口就别饿着了,这些你也不能吃,”他颇为嫌弃地瞧了崔虎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亚楠在家熬的,我给你捎了一份。” 崔虎嚼着披萨只嘿嘿一乐,把炸鸡小食递给韩彬,撂下披萨盒子,抽了张纸巾擦手,拿起冰可乐送下嘴里吃的,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我就,开,开——始说了。 关宏峰坐在小桌边上开了饭盒盖,捡了个一次性勺子,一面听一面喝粥,左手却忽地摸到了裤口袋里的钥匙。 他出门忘了把钥匙留给周巡了。 ——TBC—— 精神不济,注意力不能集中,更新迟了,抱歉。   2018-06-03 53  

【关周/峰巡】莫听万壑松 章十

关宏峰的手指极轻地按在他的后颈时,周巡正把脸埋在枕头里。他极微妙地紧张,后颈那块微微绷起来的皮肤便被关宏峰的手指抚平了。于是他更用力地在枕头里埋了埋,找到个舒服的姿势。枕头掩盖了发烫的脸,把他灼烧着的耳朵留在外面,周巡在紧张里竭力伪装出松弛,就像每一次“完整彻底的精神疏导”开始之前那样,无论他在关宏峰的办公室,疏导接待室,还是在关宏峰宿舍的沙发上,床上。 那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或者羞涩好像毫无必要,他的一切关宏峰早就都知道。 但每一次要彻底打开一切的时候,都让他生出种介于抗拒和顺从之间的紧绷,像拉满的弓——直到关宏峰和关宏峰的意志彻底而紧密地拥抱住他。 并不是每一个哨兵都有机会进行一次完整而彻底的精神疏导,它需要技巧高超而精神力强劲坚韧的向导,如深潜一般下沉到他意识的深处,把他从不可见的深处蔓延出的精神力逐一整理和顺导,把他连接域外空间的精神图景整理和抚平,剔除不必要的冗杂,祛除危险的意念,保障哨兵脆弱的意识领域能继续承载和处理现实加之的庞杂信息。应付通常的工作和生活,哨兵只需要处置表层意识的问题,一般的向导并不会,也没有必要为哨兵做彻底的精神疏导:除非他们同步频率过低,无法协同工作;或者他们是结合关系,哨兵的精神安全与向导的精神安全紧密相关;或者专业从事精神风险排除工作的向导,判断这是一种必要的治疗手段——这种治疗手段不包含在医保范围,而且价格奇高。 对于周巡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护卫来说,他的精神领域原本就异常强韧安定,再加上和关宏峰的同步频率极高,以至于他在很长时间里都不知道“彻底的精神疏导”做起来是什么样的。他第一次做的时候还以为那种被关宏峰的精神力游走于全身的感觉是“彻底的精神疏导”应有的题中之意:像被手指抚摸,像被嘴唇吻过,当他确信那种触感时,它便立即消失,当他忽视时,它又悄悄出现。 精神领域被梳理,神经末梢被抚触,他躺在关宏峰那个造型别致的人体工程学沙发上,关宏峰的精神力使精神和现实感触叠加起来,那种感觉微妙得使他像条咸鱼似的张着嘴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直到现实感触仿佛一股热流,往某个地方汇聚过去,而他在裤子紧绷得难以忍受时才反应过来。 他尽量不引人注目地悄悄翻身过去,趴在那个沙发上,试图掩盖自己升旗的尴尬。好在关宏峰始终托着操作手册看的专注,像一无所觉——他怎么可能一无所觉,周巡后来反应过来,在那个时刻,自己没有任何事可以瞒住他。 回宿舍之后他还问赵馨诚,是不是彻底的精神疏导会导致性冲动。 赵馨诚缓缓摘下耳机,慢慢转过来看着他,眼神像看一个变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去咱大院门口的良子足道找99号技师消费了?” “我没过去,但是,”周巡看着他的眼神也像看一个变态,“你他妈居然连技师的号码都能背下来?” “嘿!良子是正规足疗按摩好吗!”赵馨诚抬腿踹了他一脚,“99号技师是个退休的高阶向导,都六十多了行吗!” 周巡在地上蹬了一下,屁股下面的椅子带着他整个人远离了赵馨诚半米,“六十多岁了你都能……” “怎么说话呢!”赵馨诚又踹一脚,但没踹着,“感官信息传输知道吧?感受器距离大脑越近越容易,所以听觉视觉嗅觉容易,触觉就难;信息内容越现实具体越容易,所以明确的语句、现实发生的感知容易,记忆、幻想、冲动、潜意识就难,”他随手从书架里抽出本笔记翻了翻,“你不知道?当时咱上课时你干嘛去了?” “关禁闭呗,”周巡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懒洋洋伸手接住赵馨诚丢过来的笔记本看也不看,“所以呢?” “再加上逆向传输信息给哨兵比单向接收哨兵讯息难很多,仅靠精神疏导过程中的信息传递就能引发哨兵的性欲或者其他冲动,是极少数向导拥有的才能,”赵馨诚从杂物堆里抽出张良子足道的传单看了看,叠成纸飞机,“所以专做这个擦边球项目的99号技师,每小时2200,每天接三个,预约都排到下个月了,可见咱们大院显然也没几个向导能做这个,”他把纸飞机拿起来哈了口气,对着周巡瞄准,“不过我猜,关队肯定可以吧?” 周巡没吱声,转过半圈,斜眼瞥他。 “这么一说,”赵馨诚朝他一甩,纸飞机飞出去没两寸就大头朝下往地上扎过去,“我该恭喜你终于被暗恋对象职场性骚扰了么?” “什么叫性骚扰,”周巡嘟囔着把赵馨诚的笔记本往自己脸上一扣,“多难听啊。” 赵馨诚猫腰捡纸飞机,顺脚一蹬周巡的转椅,导致他离自己更远了一步,“嘿,别拿我笔记本擦你那大油脸!”遂被周巡把笔记本掷过来,险些砸到鼻子。“不错了啊,嘚瑟吧你就,”赵馨诚把笔记本放桌上,自己也在椅子上一瘫,“我倒是想让雪晶骚扰我,她还不会这个呢。” 关宏峰再一次给他做彻底精神疏导的时候,潘雪晶正和赵馨诚闹分手。赵馨诚在宿舍连伤感带纠结折腾了一宿,周巡也没睡,转天躺在关宏峰的疏导接待室准备当补眠——他原本是这么打算的,直到那种莫名的冲动比上一次更强烈地汇聚起来。他偏头看过去,关宏峰仍托着那本操作手册,若无其事地在他的目光里翻过一页。性器官上传来种要把宽松的野战裤撑坏的错觉,正是眼前这个一脸淡漠的向导做的手脚。周巡看着他,或许是一宿没睡使他浆糊般的脑子里产生了点平素绝不会付诸实践的冲动。 “嘶,关队,不知道为什么啊,”他扯了扯自己的裤子,“我好像有点,内什么。”他坦荡荡地望着关宏峰看过来的眼睛,“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想在这解决一下。” 关宏峰那双眼睛落到他那形状明显的下身又很快地抬起来,“没关系”,他道貌岸然地比了个请的手势。 周巡直直地看着他解裤子。 他记得那天下午阳光从百叶窗投进来,给关宏峰笼上了一片尘埃飞舞的光晕。而他就在关宏峰眼前把自己内裤往下拉,那玩意弹出来的时候,关宏峰的眼皮微微一跳。周巡一条腿踩在沙发上,他放肆地动作,故意给关宏峰表演似的,把玩似的展示自己那尺寸惊人的东西。用不着太多的动作,关宏峰的眼神落在那上面就带给他温热的、被触摸似的快感,他几乎分辨不出那是关宏峰对他的逆向输入,还是他因为被关宏峰看着而迸发的兴奋。仍然是淡漠似的眼神,却像被周巡的手指攫住似的,关宏峰直白的看着他的手指在自己的器官上动作,看着周巡在他眼前刻意张开腿,把T恤掀起来,露出不怠训练所锻造的腰腹线条,以及快速动作时肌肉绷紧的手臂。 周巡的眼神落在关宏峰修长的手指上,他知道自己喘得夸张,但精神链接里出现来自关宏峰的波动,使他像被激发了停不下来的表演欲。他很长地嗯了一声,抱怨似地说,出不来呢? 静默地看着他的男人在片刻之后终于出声,凉薄似的嗓音,语速却比平时要快一点。一点点,周巡才会知道的那种,快一点。 关宏峰说,要帮忙吗? 周巡舌尖舔着犬齿露出个笑来,野得很。哟,劳烦关队,他记得自己一字一顿地说“过来搭把手”。 他还记得关宏峰摘了眼镜放下书,极沉稳地站起身,还记得关宏峰拿了抽屉里的一只凡士林。是因为凡士林的滑腻还是因为那是关宏峰的手心?他记得自己嘶地吸了口气又长叹一声,挺着胯仰躺在那沙发上。关宏峰站在沙发边俯身,一只手握着他,极安静地垂着眼睛,做着这种事也仍然像做一件严谨的工作,只有白皙的面皮因为被周巡戏谑地瞧着,泛出点可疑的红色。 “关队,”周巡握着自己那根儿的手指和关宏峰的碰在一起,两个人的眼神也碰在一起,他意有所指地朝着关宏峰笑,“别人做精神疏导也有这个现象吗?” 关宏峰被他这么问,仍有余裕地瞧着他,一本正经地答,“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例。” “是吗。”周巡被他摸得舒服,调戏似的眼神打量着关宏峰,压低嗓音问了一声:“诶关队,你这算不算性骚扰啊。” 及至此时,关宏峰也依旧是沉稳淡然的神色,连眼神都没飘一飘,微微地凑近了周巡,态度严谨地说,那要看受害人愿不愿意了。 周巡就笑了。他的嘴唇轻微产生些触电似的酥麻,这一次他清楚地感知关宏峰的精神力落在嘴唇的神经末梢上,正大光明地,使他产生些莫名的欲念。周巡不自觉地舔了嘴唇,而关宏峰适时地问: “要接吻吗?” 他一只手撑在沙发上,另一手摩挲着周巡硬的像铁一样的东西。而周巡一手摩挲着他的修长的手指,微微起身,舔着嘴唇瞧着关宏峰,只挂着笑,不发一语。 于是他们凑得很近,鼻息汇在一起,变的灼热。 周巡只不说话,关宏峰也不语。他们那样待了多久?嘴唇之间只有一厘米,鼻尖都快要碰到。 他可真磨蹭,周巡心想,他空着的那只手扯要去扯关宏峰的衣领。然后关宏峰先一步,终于把嘴唇和他的挨在一起。 那唇舌湿润柔软。 关宏峰的手臂揽着他的背,他空着的那只手扣着关宏峰的脑后。他们的体重一起压在那个可怜的沙发上。 他呻吟着弄湿了关宏峰的手心。 那是他们第一个吻。 周巡些微的觉得自己发烫,他埋首在满是关宏峰气味的枕头里,四肢松弛地瘫在关宏峰床上,试图瞒过那些搭在他颈后的手指。 “你静心。”关宏峰的手指摩挲着周巡颈后那一小块皮肤,他低声说,“开始了。” 像涓流,仿佛微冷,似有实质而无迹无形,关宏峰的精神力畅通无阻地自周巡脑后灌注进去,所有微小的抗拒都被轻易冲垮,关宏峰的意志进入了他,畅行无阻,势不可挡。周巡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他鼻端充斥着关宏峰的气味,些微向导素随着呼吸进入,和关宏峰摩挲着他皮肤的手指一同,镇定了他的紧张。浅层意识的每一条河流都被关宏峰所充盈,他们的精神力场共振逐步增强。 是兴奋也是安宁,哨兵那永恒地在侦查和抗拒这世界的精神力被他的向导规制和呵护。像清除淤积的泥沙,关宏峰轻易地扫除了所有沉淀的杂念,释放出被浪费的能量。他和周巡的精神力天然的高度同步被迅速恢复,二者混同一处,不分彼此,盘亘在深层意识的无边海面之上。 像一阵风拂过水面,他的深层意识略略地起了一点波澜,但深邃的海洋仍向浅层意识和关宏峰的意志关闭着。随着关宏峰加大了力度,周巡本能地缩起肩膀。他的深层意识被过多人试图潜入,粗暴的陌生试探使这汪洋还以强硬的抗拒姿态。但在关宏峰面前,他的抗拒更多的是一种掩盖——他是关宏峰的唯一指定,他的意识毋庸置疑,是专属于关宏峰的领域;而今它留下了他人造访的痕迹,是大多数向导不能容忍的。 “周巡,”关宏峰的手指从他颈后滑到他肌肉绷起的肩上,“没事,”他掌心的温度隔着一层布料熨烫周巡隆起的肩胛,“我知道。” 周巡的手指几乎不受控的地死死抓紧了枕头。精神疏导几乎解除了他所有的防御,剩下的都是本能。知道了什么?他几乎连呼吸都哽住,发不出声。 关宏峰慢慢地在他旁边躺下来,脚踝挨上周巡肌肉绷紧的小腿。“我知道,他们进不来的。”他的头和周巡的离得近,声音也也就凑近来,带一点沙音,送进周巡的耳朵深处,一直往下落,落到那汪洋上。 “没事。” 比什么都鲜明的,他的向导的存在感。在他身边,在他的意识里。 重量,声音,气息和温度。 意识的汪洋向它唯一情愿的访问者敞开,倏然间关宏峰的意志如愿地下潜,去往周巡自己也无法探知的深处。随着深层意识被关宏峰的意志震荡起来,他的现实感知出现了变化。失重感慢慢浮现出来,他伏在关宏峰的床上却像漂浮在无际的宇宙,他听见关宏峰的呼吸,耳边又似乎响起风与海浪的哗然,像琴弦在琴弓下震动,像被依次敲击的编钟,他所不知道的精神图景中的某些部分从意识扩张出来,和现实知觉混同。 “就你这样,哪个向导也不会愿意收你。”刘长永的脸挺严肃,这不是嘲弄,这是他的真实想法。 周巡嗤笑一声,那又怎么样? “你知道哨兵的损耗都是什么途径吗?”刘长永的指节敲击着桌面,“一半是战斗损失,一半是精神分裂症。不要自以为是,没有向导梳理你的精神领域,精神力越强,疯得越早!” 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周巡第一次站在刘长永的办公桌前一声不吭。他还年轻,是有梦想的年纪,以为这世界任他驰骋,却被告知,如果没有谁看得上他,不和谁一辈子绑在一起,就会疯。 他远超一般哨兵强度的精神力被这可怖的未来惊吓,慌张地窥探周围,却对来自内部的风险无计可施。一模一样的慌乱从记忆里映照到周巡的现实,心脏不受控制地搏动,他仿佛又回到那间办公室,回到那个深感无助的时刻。几乎是同时,关宏峰的手落在他头上,顺了顺他乱七八糟的头发。 这才是现实。 他的精神力被轻易安抚,现实感知经由正在发生的触感被确认,覆盖了虚幻的记忆场景。在彻底的精神疏导中,向导总要提供稳定的现实感知背景,有些是音乐,有些是风铃,有些是气味,有些是糖果,关宏峰给他的一贯是手指和精神力对神经末梢的抚触。 有时候是吻。 但这一次关宏峰说,不会骚扰他。 周巡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精神力却缠上关宏峰的手,而后一路蔓延,裹住了他整个人。血液流动,心跳,呼吸,体温,动作。 还有微微地叹的那口气。 周巡翻过身来,正看见关宏峰拆注射器包装。他刚完成精神疏导,还在调整现实感官,关宏峰就已经抽了两支向导素在注射器里,让周巡伸手要给他消毒。 “怎么……”周巡莫名地瞧着他,没有必要用向导素稳定,他们刚才的状态挺好的,“不用吧。” 关宏峰拿了棉签沾了酒精,“很久没做这个了,”他眼睛里带了点缱绻的意味,让周巡的心脏突突地跳,“你歇一下再走。”他说着话,又微微地抿了嘴唇,最后抛出个微妙的理由,“都拆封了。” 周巡把手伸给他。关宏峰垂着眼睛的模样认真且安静,周巡的眼神落在他微抿的唇间。向导素沿着血液迅速进入循环,周巡在逐渐安然的混沌里默算关宏峰去血液透析的频次,给他打向导素打过多少支,想起那一抽屉冻干向导素他还没有问关宏峰。他没有算明白,他的注意力又落到关宏峰压着他静脉的手,那手掌很温暖。他困倦地看着关宏峰的睫毛,又看着那嘴唇,只是莫名地很想接吻。 关宏峰的眼睛望过来,好像有久违的温存。 他在睡过去的那个时刻想,昨天的接吻该亲完的。 关宏宇的微信跳出个“来”字。他立即闪身从高A食堂后厨出来,绕过通往高阶向导宿舍的监控区域,从办公楼方向接近高阶向导宿舍。他穿着和关宏峰一模一样的衣服,从鞋子裤子到衬衣领带围巾手套,都是他和关宏峰当时一式两份一起买的,连被发胶竖起的头发都一分无二,没有精神链接,一起站在面前,高亚楠都分不出来。 他哥那种行色匆忙和下巴微抬的冷淡他仿得极像,迈步经过前台时只凉薄地一点头,便直奔电梯而去,刷卡入内了。关宏峰一贯行事如此,旁人畏他三分,不会多嘴。关宏宇一路直上七楼,在走廊里遇了两个不认识的人打招呼,一概微点头作答,站在关宏峰门前已四下无人,手指刚在门上一扣,门便应声而开。关宏峰穿着件睡衣,面色显得委顿,头发也塌着,便少了平时的威严。关宏宇要问,被他一摆手领进浴室。 浴缸哗哗作响,已放了半缸水,关宏宇摘了手套一摸温度偏凉,去厨房烧了壶开水倒进去,对这一满缸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又烧了一壶续进去,也没见暖和多少。关宏峰看了眼时间,“九分钟后前台换岗,十四分钟后监控室换岗,你得在这之后去高A,但刘音最晚二十五分钟后要开采购车出去,你必须搭上她的车,”他解了睡衣挂在一边,一脚迈进浴缸,“没时间了,开始吧。” 关宏宇点头,脱了风衣围巾挂在一边,一边挽袖子一边问,听说你早上输液去了? 关宏峰坐进浴缸里看了他一眼,他一耸肩,论坛啊,就知道你不看。说着他往水里一瞧,嘿然一笑,哟,你这结合热够猛啊。 他哥咳了一声,仰进浴缸里。切断精神链接时产生的巨大波动在这满是向导和哨兵的宿舍要想瞒过去,只能用水做一个指数衰减场进行屏蔽。切断链接时关宏峰必须保持全身没入水中,连一只手都不要露出水面。他两手扶着浴缸沿,深吸一口气刚要躺进去,忽然被关宏宇一把拽住,“你这肩膀怎么回事?”关宏宇眼神警惕地问,“昨晚伤着了?” 关宏峰说是之前的,小伤。 关宏宇皱着眉看了看,那你这能沾水么? 关宏峰只说没事,吸了口气果断地全身没进浴缸里。 关宏宇探手进去和他的右手握在一起,凝神发力。这一次关宏峰和周巡刚做过完整的精神疏导,链接点庞杂繁复且稳定,饶是关宏宇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花费的时间还是比他预想的要长,完成的那一瞬间关宏峰手指一松,被他抓住了赶紧拽出来,也仍旧呛了口水。 “你怎么样?”关宏宇一边扶着他出浴缸一边觉得自己问的多余,关宏峰脸色惨白,整个右臂震颤的幅度肉眼可见,咳得上不来气。他两脚刚落到地上,缓了口气要说“没事”,人却猛地往前一扑,扶着墙哇地对着马桶吐出来。 这一下是真惊着了关宏宇,他扶着关宏峰,另手慌忙地拿过睡袍裹住他。关宏峰缓了两口气要说话,复又毫无征兆地吐出来。米粥混着苹果碎屑几乎都还没消化,并没怎么泛出消化液的气味。 “你这都吃的什么玩意啊?!”关宏宇眉毛拧到一起,一边给他拍背一边低声数落,“切割前六小时不要进食,最好不要喝水,又不是第一回了,你不知道啊?!” 关宏峰一边咳一边吐,接了关宏宇递来的漱口水,还没送到嘴边就晃得洒了半杯,关宏宇只得又接了回去,瞧着他吐得天昏地暗,叹了口气:“诶我就不明白啊,不是说那事儿能改吗,”他拿了毛巾盖在关宏峰往下滴水的头发上,在他呕吐的间隙给他擦了擦,“那你就放心大胆跟他结合呗,总能解决的,你干嘛受这么大罪啊?” 关宏峰坐在浴缸边沿喘气,漱了两口,勉强地扒过关宏宇的手表看了眼时间说,我这个状态,周巡很快就会醒了,你走吧。 “不是,”关宏宇又给他擦了两把头发,“那你这状态你怎么办?” 关宏峰喉结动静明显地出现个吞咽的动作,喘了口气说,周巡在呢。 “行吧。”关宏宇看时间也快到了,把浴缸塞抽起来,擦了把手,把袖子放下来,一边系扣子一边打量关宏峰的脸色,“你说你,受这么大罪,周巡也不知道啊。” 关宏峰叫他把花洒拿过来,打开冲着浴室地面和马桶,另手按了抽水,听见关宏宇这话只说了一句“别让他知道。” 关宏宇把围巾往脖子上一搭,听见这话翻了个白眼:“对,他知道他该心疼了,我呢,啊?”他伸手穿上风衣,帮关宏峰把睡袍拢上,扯了条干浴巾又给他把湿淋淋的脑袋擦了一遍,“我不光得知道,我还得时不时来折腾你一下,让你这么难受,是吧,我没有压力啊?我不心疼啊?我拿你当亲哥供着,你拿我当表弟使唤,啊?” 关宏峰抬手拍了关宏宇肚子一下,没用什么力气。 关宏宇叹了口气,你可对自己好点吧,哥。 关宏峰说,走吧。 关宏宇要出门问了一声,门卡怎么还你? 关宏峰坐在浴缸边上有气无力地给了句随机应变。 关宏宇说行吧,我看出来你脑子已经不转了。 关门的声响刚一传来,关宏峰又趴在马桶旁边吐了个干净。他本来也没吃几口,吐不出什么,拿过花洒打扫了浴室,开了排风往外没走几步,天旋地转。他一时分不清是低血糖还是低血压,扶着墙挪到厨房摸了瓶宝矿力给自己灌了一瓶又扶着流理台吐了一半,马马虎虎冲洗了洗菜池,便一路紧着往卧室去,打算赶在周巡醒之前躺回床上。 这一路短短几步,心跳过速,胸口闷得透不过气,眼前发黑,几乎是靠着和周巡的链接判断方向,到卧室已经是极限,耳边轰然鸣响。他在这状态里已经没什么念头可言,所有的意志都用来调动双腿,但仍然差了两步,手指和脚底发麻,人在床边栽倒下去,膝盖撞在地上,并没有觉出痛。 他伏在床边动弹不得,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乃至并不能知道自己是不是还睁着眼,颇有种逼真的濒死感觉。在那时候,一种怪异的精神波动在他和周巡刚刚重新建立的链接里发生了,他还没反应过来,便看见个很大的Cartier,灯光明亮的logo,而周巡站在灯光和珠宝交相辉映的柜台前朝自己转身过来。 ——老赵?你怎么在这? 周巡穿着件T恤,墨镜挂在领口,脖子上没戴着屏蔽器,显然已经是和向导结合过了。 ——我奉旨来带我们家公主买个坠子玩。 他抱着个什么,似乎是个纸袋,发出点心的奶甜气味。他另手拉着谁的手,那手指纤细,很小,是个孩子。他打量着向周巡发问: ——你来干嘛? 周巡露出个极幸福还带着点贼的笑容来。 ——买戒指跟我家公主求婚啊。 周巡手上捏了个什么,朝那孩子问,小丫头,帮我瞧瞧,周叔叔挑这个好看么? 那孩子迈前两步,被周巡抱起来放在柜台前的椅子上。他跟前两步探头过去,心里纳闷,公主?谁? 关宏峰的视野骤然没入黑暗又渐复光明,现实的视野里混杂着不断闪烁的、令人眩晕的金星,眼前先看见的是个小动物毛茸茸的爪子,搭在他伏在床边的手背上。那只幼小的狞猫像是很担忧地看他,又似乎知道自己无意间让关宏峰看到的未来片段不是让人愉快的的内容,耷拉着耳朵往后退了几步。岚光从关宏峰的精神图景里现身出来,照例抓起了那只幼猫。但这次并没有极快地离开,它在空中拍着翅膀停着,看了关宏峰片刻,才以一道优雅的弧线隐没在空气中。 精神链接里传来周巡逐渐趋于苏醒的那种波动。即使在超量向导素的镇静作用下,向导强烈的不适状态也会唤醒沉睡里的哨兵。关宏峰从瘫坐状态里努力试图站起来,他模糊的视野里,只瞧得见周巡放在身侧的那只手。 拿过枪,杀过人,沾过泥水和鲜血。那只手推开也拥抱过他,在不远的未来,会拿起一枚戒指。 那是赵馨诚的视野,韩依晨的体型好像没比现在大太多。已经和人结合的周巡,他有个赵馨诚不认识的“公主”。 关宏峰爬到床上,翻过身让自己仰面躺下。枕头的位置不太对,但他无力再挪动。 如果赵馨诚不认识,那他也不认识。 他微微偏过头,周巡沉睡的侧脸在视野里略有一点模糊。 关宏峰阖上眼。 周巡笑得极幸福的模样,他有很久没有看到过了。 强烈的心悸把周巡从深眠里唤醒。像从噩梦中惊起一般,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转头去找关宏峰。 “老关!” 他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关宏峰就在旁边,但他看见关宏峰的一瞬间,像被扼住了咽喉。那种惨白的状态不用再问也看得出来,他伸手摸到关宏峰满是冷汗的额头,一时间都是懵的。关宏峰的头发也湿着,睡袍是潮冷的,右手痉挛似的颤抖,手指冷得吓人。 慌乱笼罩了周巡,他手指都要发抖,捧着关宏峰的脸,一迭声地叫老关。关宏峰在他这呼唤里略略睁开眼睛,嘴唇微微一动,周巡倒猛然醒悟地去摸他肩上的敷料,果不其然是浸了水。他这时反应极快地拎了医药箱过来,把关宏峰潮冷的睡袍剥开,撕下湿透的敷料要给他重新包扎。 躺着实在是够不着伤口,他扶着关宏峰起来,只一片刻,关宏峰又发软地要倒下去。周巡拿着纱布压着他被水泡得发白的伤口,急了一头汗,他想扶着关宏峰倚在床头,还没起身,关宏峰却朝前俯身,靠在他胸口了。 双氧水和抗生素粉末洒在伤口上,周巡自己觉得最疼的处理方法,这都没见关宏峰有什么反应,只是安静地靠着他。周巡怕他已然晕过去了,在焦灼里手脚比平时更利落,贴上敷料后一气呵成地把关宏峰从潮冷的睡袍里拖出来,塞进自己刚睡热的被子里。 关宏峰倒是醒着,被他安放在枕头上,被周巡扯过睡袍擦着他湿冷的头发时,还微微闭了眼睛。 周巡把浴袍随手扔在地上,从衣柜抽了条干毛巾,坐在床边给他擦头发。关宏峰身上湿冷,兼具痉挛似的症状,和他睡前那个样子差的太多。他看了表知道自己没睡多久,懵然地问,怎么会这样? 关宏峰失色的嘴唇并没有给他回答,精神链接里也无迹可寻。 “怎么又去沾水了,”伤口的敷料湿成那样,显然不是冷汗洇的,周巡摸着他的额头,满心都是责怪自己,话说得语无伦次,“是不是介意我找了别的向导,你别气自己,”他只不过是想推迟结合热,他从来没想过要离开关宏峰。只要关宏峰在意,这些小把戏都没什么不可以坦白,面子或者什么结合热都不重要。周巡从来没有什么不可以告诉他,没有什么不能坦白,“其实我……” “我不介意,没关系。” 关宏峰半睁着眼,像梦游似的望着天花板,但周巡知道他很清醒,他是清醒地说出这句话的。他在病痛和苍白里艰难地缓慢吐字。 “……你终究会有别的向导的。” 无来由的痛楚忽地从周巡的每一根肋骨上浮动起来,一瞬间就点燃了整个胸口。周巡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笃定地说出这个结论。他的嘴唇在颤抖,他想说我不会。 我不会。 我不会要任何其他人做我的向导。 从长安那个午后开始,我只想要你,我只会要你,我只能要你。 胸腔里这颗正跳动的心脏在停息之前将永无止尽地呼唤你。 但他一个字也吐不出,他的咽喉被那个可笑的爱字噎住了。他只叫得出一声老关,握着关宏峰那只不停震颤的右手,试图稳住它。 “我带你去医院。” 不去,关宏峰语气虚弱,却极确凿肯定地说,没有用。 医院没有用,周巡茫然地看着他,“那怎么办,你怎么办?” 过一会儿就好了。关宏峰给出一个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可信度的回答。像是这几句话就耗尽了他不多的气力,他喘了几口气,叫了一声周巡。 依旧是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他的手指轻轻合拢,挨上周巡正握着他的手。 周巡慌张地看着他。 他微弱地说: “你……再陪我一会儿。” 已经过去的十五年。 未来我的所有时间。 我的一生都是你的,你为什么只要这一会儿。 周巡望着他苍白的脸,应了一声“好”。他只能竭力地把关宏峰震颤的冰冷的手握住,贴在自己被烈火灼烧的胸口。 然后俯身下去,把自己覆盖在关宏峰身上,像是一个拥抱。 这拥抱疼痛,潮湿而冷。 ——TBC——   2018-05-27 90  

【关周/峰巡】水不在深 序章(仙侠AU)

本来只是想想,并不想写,但是和 @訶尼 赌输了,开个序章算挖坑,写完其他的再填。 捎带还点梗 @阿酥 :想看师生车!!!!!!!!关老师苏炸了!!!!!! ↑于是剧透了 ——序章—— 周巡离开师门才三日,身上的钱财就散光了。他穿着缁衣,剑用麻布缠着,拎着酒葫芦,循着山路往上,走到没路可走之后,晃晃悠悠朝着密林深处前行,因为被夜里的潮湿的凉风一嗖,感到些许尿意。 林子越发的密,又渐渐稀疏,在他眼前又渐渐向两边分开来,显露出山峰间藏着的一个湖。周巡看见山池在月色里水波粼粼的样子,就觉出迫切的尿急了。 这要怪他酒喝得太多。 地瓜烧掺高粱烧,玉米烧兑荞麦烧,走过这四镇七村,酿酒的铺子让他喝了个遍,没有一个让他如意的,只在这山脚下的猴子窖,喝着了黍、秫、元酿的烧锅酒,过喉如火似刀,热意自脚底一窜上头顶,飘飘然如踏云御剑,使他略略的有些满意,拍下身上所有的余钱,把四缸老酒灌了手上那只酒葫芦,一面喝一面往山上走。他酒量太好,如此烈酒也不过让他微微打飘,酒葫芦固然是内有乾坤的法器,对上周巡无穷的酒量也有喝光的时候——进了林子没几步,葫芦就见底了。 他嫌弃地摇了摇,塞上葫芦嘴,很是觉得麻烦地把这老旧破葫芦上的麻绳挂在自己腰上。若非是顾老头给的,再好的法器他也就随手一抛,弃之不理了。酒葫芦虽空,尿泡子可满了。他瞧着那山池水面如镜,略有微波,皓月当空,微风凉柔,树影轻摇,万叶千声,觉得很是惬意,便豪爽地站在这四下无人的湖边拉开衣襟下摆,拉下裤子,掏出那话儿来,舒了口气,正要放水之时,左肩被轻轻一点,耳中便听到一句“壮士,勿在吾府门小解。” 这声音如月色一般冷淡,周巡叮铃铃一个激灵,尿又憋回去了。 他回头,瞧见个穿大氅的人站在他背后,身形比他略高些。月光落在这人面上,有些微的细小的闪光,看模样不过二十多岁,面白无须,头发披散,在一点书生意气里夹带了些莫可名状的威压。 周巡上下打量,问了一句“你住这儿?” 这山野别说人声,他一路走来连鸟兽的痕迹也未见得,想必是有些古怪了。周巡并不畏惧,这东西能悄无声息地站在他旁边,就能悄无声息地宰了他,用不着跟他废话。既然跟他废话,就不会宰了他。 来人微一点头。 周巡环视一周又问,哪呢,你家? 来人微一张手。 哦。周巡瞧着他心想,那就是占了这野地的妖怪了。他指着湖的远处说,那我上那边尿去。 来人眼睛微微地眯起来,片刻才说了一句“那处也是。” 嘿,周巡提着裤腰刚往那边挪了两步,闻言一回头,“那我他妈往哪儿尿啊!” 来人看了看他,一个闪身就立在他背后双手一托他肋下,使他脚底离地一寸。又极轻巧地一闪,周巡便面对着一棵小树了。“此梅乃吾新植,正需浇灌,”他放下周巡,对着树根下的泥土做了个请的手势,“壮士请。” 周巡扶着那话儿对着树,闭上眼几个呼吸过去也没尿出来,忍不住睁眼瞧着对方“您能别看着吗?” 来人把眼光从他手上抬到他脸上,恍然地微微咳了一声,转过身去。 周巡哗啦啦响了起来,并在中途提醒了一声“哎哎,您往边上站站啊,流过去了啊。 那人就往边上挪了几步。 周巡放完水,舒爽地打了个尿摆子,抖了抖提上裤子,拍了拍衣襟上的浮土,对着那人潦草地道了声谢,接着问了一声,“您是个,啊,”他跟妖怪打交道的时候极少,基本上就是长丰剑派里结阵的小辈儿嗷嗷叫“啊啊啊啊要被打死了”的时候,他拎着酒葫芦从边上窜过去,一剑给妖怪捅个透心凉,所以缺少和妖怪正常打交道的经验,吭哧半天,才把后半句不伦不类地说出来:“您是个什么动物?” 说完他想这太不是人话了,于是找补了一句,“我是说,是个什么动物变的?” 想想更不对了。 好在对方那张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并无怒色,只轻轻一晃头,一对经年珊瑚似的角在他头上豁然现出形来,形如树而圆滑,枝桠极茂盛而华美,色鹅黄而质透明,如一簇黄晶,轻微折射着月光,在周围投下明暗的光晕。 周巡不由得为之目眩,赞叹地说,您这鹿龄很长吧? 来人睨着他,眉毛一挑,你说什么? 周巡说,鹿龄啊,鹿的年龄啊,您高寿啊? 这次那人脸上显出很明确的不快了,他说:“龙。”他瞧着周巡的脸,龙族血脉的流淌的高傲无意间渗出来一点,“吾乃龙君,湖心有吾洞府。” 但他的高傲显然并没能给周巡任何压力,周巡经年在长老堂打混,对这气场无知无觉似的,点了点头,“厉害厉害,那我可能就是来找你的吧,在下姓周,单名一个巡,前已授箓,号匮通道人,”他在身上摸摸掏掏,试图找到顾老头出门前给他的字条,“内什么,敢问龙君封号?” “南河泊君。”龙看着他,又补了一句,“且吾另有姓名。” 周巡没摸着字条,心想完了,白跑这趟,我回去问问顾老头到底是谁吧,遂心不在焉地拧开了酒葫芦要喝,抬起来一倒,滴酒没有,想想回程没钱买酒,飞回去算了,于是气恼地又塞上了葫芦,丝毫没有留心龙在说什么。 龙看他打算御剑而走的样子,突兀地问了一声“要酒?” 周巡一抬头乐了。龙嘛,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酒总得有几坛子好的吧。他这一笑,眼睛里都闪出光来,立刻换上友善的面孔,厚颜地说,“看来龙君有好酒了。” 龙说,府上少许佳酿,然吾不懂品鉴,未知匮…… 周巡说,愿意愿意,我帮你品鉴,来来来。 龙看了他一眼,一闪身便没了踪影,只余水面一点涟漪。 周巡面前的小几上堆满了酒坛子,边上又扔了一地,周巡浑不要面子,反正不能打包带走,龙君舍得给,他就舍得喝,几十年的陈酿敞开嗓子往肚子里倒。他又起身浇了两回梅树,坐回案几旁边,打了个酒嗝,人仍然只是有点飘。龙见状,从袖子里掏出几支青皮长竹筒递过去,周巡又一概地倒进喉咙里。 龙君坐在一旁瞧着他,等他把最后一支青竹酿糟蹋了,缓缓问,如何? 先前的梅花酿,桂花酿,杨梅酿,黄酒烧酒,周巡一概地摇头说一般般,到了这青皮竹筒酿酒,酒烈且清香,是山下猴子在最好年景里做的,人间皇帝得到的贡品也不过如此。而周巡仍然摇了摇头说,一般般啦。 “那匮通道人以为,好酒当如何?” 周巡摆了摆手,哎哎哎别叫我这个,不适应,难受,你叫我周巡吧。他又打了个嗝,说“好酒嘛,一滴就醉!” 以他的酒量,这世上当然并无这样的酒。他不过是耍个滑头,找龙君要个缺儿,以便多混几口酒喝。 而那龙闻言竟微微地笑了。 “这个简单。”那龙说着捏了他的下巴,端详起他来。 怕不是要一拳打晕我了?周巡心里想着,他出门三天未曾洗漱,困了就找个房顶树枝睡一睡,醒了便走,脸都没洗一把,遑论理须,胡茬长得乱七八糟,被这龙君一伸手,他才想起自己的邋遢模样来——怪不得山脚下的猴子不敢不把那四缸珍藏给他,他身形魁梧,比起流浪汉更似草寇模样,不给酒,怕不是要打家劫舍了。他一想起自己的模样,眼前又是这面白清秀的龙,两相对比,不由得生出些难得一见的羞惭来。在他下意识摆脱龙君的手之前,那龙已凑近,嘴唇和他的贴到一起了。 柔然而细,且是夜色一般的微凉。 周巡一惊之下还没出声,有什么东西已撬开他的嘴唇牙关,微凉而滑,和他的舌头触到了一起,绕着他的舌尖打了个转。一种难言的酥麻美快从他的舌尖蔓延开,直入喉咙,似微凉又入腹灼热,从心口直直落入丹田,在他的气海转了一圈后一瞬便发散于血脉、蔓延到全身了。 龙君松开手,周巡这次是真的如坠云端,眼前如烟花似的缤纷,连龙穿在身上的那件天青色的大氅都现出些许落日云霞般炫美的光华,他坐在地上,身上摇摇晃晃,只一双沁水的桃花眼望着龙君,以及龙君嘴唇上那一点水光。 舌、舌头……他想不出怎么问话,龙君淡淡地瞧着他说:“龙涎,凡人吞一滴则昏醉三日。”他伸出手,食指在周巡额上轻轻一点。 周巡便咕咚一下,仰面倒在了青草繁茂的地上,如同倒在一垛棉花上一般。他一双桃花眼似睁非睁,在酥麻的瘫软里,还能瞧见龙君凑近来的脸。 “周巡。” 那条龙端详着说。 然后周巡就彻底地醉倒到梦乡里去了。 ——TBC——   2018-05-16 64  

【关周/峰巡】莫听万壑松 章九

连肉味儿都没有,但敏感,不知道为什么←点他,还石墨吧 ——TBC—— 想讲一堆屁话,但一到发文这个时刻,全都不记得…… 搞了半天也没发现敏感词到底是什么,特别迷。 好像还有两份手写没有寄出,我这两天努努力。   2018-05-12 92  

【峰巡/关周】哥本哈根崴脚者(三)

@诗酒趁年华 抽到的手写搞定。 ↓↓↓↓↓↓↓↓ 全文走AO3 —TBC— 三千之后又三千,三千之后又三千,都一万了老大!还没穿越!噫!鄙视自己!   2018-05-01 69  

【峰巡/关周】哥本哈根崴脚者(二)动车进站

手写 @ 诗酒趁年华 不知道艾特成功没有……字太多了容我一页一页抄……就我这楷书,对不起纸笔,你凑合一下吧…… ↓↓↓↓↓↓↓↓ 全文走AO3 ———TBC——— 不是我要卡肉,是我没想到这车三千字没开完……   2018-04-28 86  

【峰巡/关周】哥本哈根崴脚者(一)

1111粉点梗。本文包含如下梗。 一楼 @conan_dxf七 :求日常!曾老师!我想看老关崴脚,肿老大,走路要不就瘸要不就得靠蹦,又疼又因为丢人所以生闷气,不高兴,回家之后躺床上装大爷使唤周巡那种!(具体因为怎么崴的我不管(。 二楼 @容妆冶艳 :想看老关和小周或者小关和老周的车! 顺带捎上: 六楼 @黑啤酒: :想看和老关表白却被拒了的老周穿回到年轻老关的时候然后把年轻关第一次睡了(咳咳被睡)骑乘骑乘!!!【的一半】 万壑松压力比较大,最近也没得车开,憋死我了。这篇就不讲究文字效果了,咱们来个轻松愉快,车速超常。 随手写随手更吧,因为是小故事不会太长,总篇幅不超过四万吧——争取。 手写 @小天儿 周巡一听散会俩字,“腾”就站起来往外走,引人注目地连翻了两排椅子,在会场的七百多人都涌到门口之前窜出去了。 ——太反常了。 牧马人一脚油门倒出来,周巡一手戴墨镜一手换挡,又一脚油门,风驰电掣往津港大学门口开。门口的黄灯倒数到02,周巡油门一轰就冲过去了。 他今天过来开青年文明号创建培训,正翘着脚听共青团书记把创号工作吹得天花乱坠,心里想着躲了一天活儿挺好,半瞌睡不瞌睡之间,关宏峰给他打了个电话。 “周巡。” “怎么了老关?开会呢。” 关宏峰顿了一下,语气阴晴莫测地说:“你什么时候散会,过来接我一趟。” 周巡第一反应就是问“出事了?我得四点才散,我现在让小汪过去?” “没出事,你开会吧,散会过来。” 然后就把电话挂了。周巡微信问他,他也没回。 太反常了。 周巡坐在会场里如芒在背,手机在手里翻过来掉过去。关宏峰这两周被市局选做讲师,给华北地区刑侦人才做痕迹检验与心理侧写的讲座,培训地点挺偏。他觉得自己接关宏峰下课,那是理所当然,但关宏峰一直不让他接,说“我打车就行”,今儿周五,培训最后一天,能点名让他接? 这他妈铁定有事。 周巡对着前面亮绿灯不走的那辆红奥迪狠狠按了喇叭。 到培训基地周巡问他在哪,他说在主楼传达室。他一路开到主楼门口,三步并两步冲进传达室一看,关宏峰衣冠楚楚地坐在椅子上,照例是面沉如水的模样。周巡担心一路,上下打量他一番,倒没发现什么问题,微微舒了口气,叫了声老关。 关宏峰冲他点了点头,扭头对传达室大爷说,那我先走了。 大爷说好咧,你小心点。 周巡心想什么小心点?怎么了?就见关宏峰扶着一边桌子站起来,左脚不沾地,说“走吧”,然后往前蹦了一步。 周巡愣住了。 他这一愣,关宏峰脸色更沉了一分,也不蹦了,站在那看着他。后面大爷哈哈一笑,说这小伙子下讲台踩空崴脚了,要外面儿,不让人扶,不让人送,站着讲完课坐我这说有人接,我以为是你媳妇儿呢,看看,关键时刻还得靠哥们儿! 关宏峰跟周巡错开眼神,又往往门口蹦了一步。 嚯,关大教授沦落到只能蹦,那看来是扭伤挺重,周巡一步过来把他手里的公文包拿走了,另手一架把他手搭自己肩上,顺便正大光明搂着他的腰“走吧,小伙子!” “小伙子”一半体重压在周巡身上,默默地随着他扶着往外挪。周巡对这个搂搂抱抱的状态极之满意,挪着挪着手就不规矩了,隔着风衣捏了一把关宏峰皮下脂肪丰富的腰侧,嘴上还念叨,“老关,该锻炼了啊,瞧瞧你腰上这肉……” 关宏峰正靠他扶着往门口蹦,周巡话音没落,他站那不动了。周巡一愣,扭头一瞧他那紧绷的脸,哧一声乐出来,“哎呀,嗐,肉肉儿手感倍儿好,啊,来来来回家了啊。”一边说一边还揉两把,要不是大庭广众之下,周巡可能还得在他脸上亲一口哄一声乖。 “小伙子”这才接着往外蹦。关宏峰十几年也没几回这么寒碜的,可算让周巡逮着一回,简直想放声大笑,但顾惜关大教授的薄脸皮,憋了一路没出声。 等该上车又犯难,牧马人车身高,周巡给他开了门,但关宏峰是左脚崴了,上副驾驶自己真爬不上去。俩人转了几回都不对,只能绕过去把他托上左侧后排。周巡一边开车一边笑说你要轻点我给你来个公主抱托上去,他从后视镜里看关宏峰的脸,还是拉老长,无声地笑,没往下说。 周巡半路下车买了点酱货,说吃哪补哪,特地买了点牛蹄筋。 ↓↓↓↓↓↓↓↓↓↓ 全文走AO3 ——TBC—— 三千字一更是不是有点少?但是字数少写着不累,争取日更,早日完结。   2018-04-27 90  

【关周/峰巡】白开水

看完 @电动小笨瓜 的通感症故事《默剧》我浑身充满了画蛇添足的渴望 晚上才要到授权动笔,所以迟到了一点点…… 祝瓜瓜生日快乐! 特别短,逗比,甜的。 ———————— 关宏宇端起他一直钟情的格兰菲迪喝了一口,指尖夹着烟对周巡比划:“哎哎哎,别走啊,你得相信科学,知道吧?” 刚站起来的周巡又在他旁边的吧座坐下,空酒杯往桌面上一敲:“不,你这根本不科学。” “哎,周警官,”刘音给他续了半杯麦卡伦,说着话往桌上一趴,闪着玉质光泽的胸口被胳膊一挤,在灯下呈现出一条深邃诱人的乳沟,“敲坏我的大理石台面,是你也得赔钱。” “啧啧啧,”关宏宇一边欣赏一边说,“收了神通吧,我马上就是俩孩子的爹了,他,”他一指同样看着乳沟的周巡,“别看他长得这么邋遢,但他是gay。” “嘿,怎么说话呢?”周巡端着酒瞪他。 刘音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了周巡一番,“哟,想不到周警官喜欢男孩儿啊?” 关宏宇一摆手:“不能,男孩儿?嘿,周警官喜欢帅大叔。” “什么样的大叔啊?”刘音抬眼往自己场子里看了一圈。 “往哪儿看呢?”关宏宇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我这样儿的。” 刘音顿时瞪俩眼盯着他,周巡也瞪俩眼盯着他。 关宏宇咳嗽了一声:“我是说,我哥。” 刘音坐在那饶有兴趣地听关宏宇说他的科学道理,而周巡在一边端着酒,看也不看他。 “你看,他对我哥就能产生特殊的通感,对不对,但是我们哥俩哪儿都一样,他对我,他就不能,是不是。” 周巡瞥了他一眼:“自从能区分你们哥俩以后,你就变味了。” 关宏宇根本不想问自己是什么味,他老婆是雾凇味,他估计更不能是什么令人高兴的味道。 刘音认真地点头,然后问:“你真的喜欢关宏峰十五年啊?” “也没有那么长吧,”周巡晃着杯里的酒,“十年左右。” “哦……”刘音想了想,“那你吸了多长时间呢?” 周巡算了算:“三个月吧。” “时间很短,”关宏宇抽了口烟,“你想,毒瘾是一种条件反射,通感也是一种条件反射,你可以通过操作性条件反射的消退,来进行修正嘛。” “什么意思?”听到这刘音就已经茫然了。 周巡把酒杯放在桌上,一边比划一边给她讲,“操作性条件反射,就是通过奖励或者惩罚的方式,使某种偶然行为强化,或者消退。” 刘音表示听不懂。 关宏宇把烟头掐了,给她详细解释:“你看,我哥的味道,永远是周巡正在需要的东西,对不对?周巡要对毒瘾进行心理戒断,就是要使他对毒品的条件反射消退,对不对?”关宏宇的手指头蘸着酒,在大理石台面上画了两个圈,“周巡需要毒品,我哥就是毒品,而传统的戒断就是不能让他想毒品,对不对?” 刘音嘟着嘴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关宏宇指着左边这个圈:“但是,他品我哥的味儿,那是一种应答性行为,就是说他一见我哥就自动品味儿,不管是甜是酸,对吧?”他又指着右边那个圈,“他吸毒,是一种操作性行为,就是自己坐那没看见毒品,就惦记找点冰来一口,是不是?” 这回周巡点头了,刘音嘟着嘴看着他俩,一脸懵圈。 “为什么想来一口,就是因为来一口爽,所以你想来一口。来一口果然爽,你就学会了总想来一口。”关宏宇在右边这个圈上又画了一圈,“如果你来了一口之后,不爽,你还想来吗?” “那应该……”刘音点着自己的尖下巴,“就不想了吧。” “回答正确!”关宏宇一拍桌子指着她,“加十分!” 周巡看着他没说话。 关宏宇把两个圈连在一块:“你看,你听我哥说话,不就是现成的来了一口,但是并没有真的吸到冰,那就并不能产生真正的生理效果。那你经常听他说话,说不定啊,”关宏宇在右边的圈上打了个叉,“我是说,说不定啊,你的心瘾彻底没了。” 刘音歪着头对着这俩圈看了一会儿,“这有道理啊。” “而且,”关宏宇把这两个字咬得重中之重,“我跟我哥,我们俩哪儿都一样,长得,声音,都一样,但你就能尝出俩味儿,这说明什么?” 周巡看着他不说话,刘音问:“说明什么?” “说明你这个通感啊,其实完全是受你主观意识支配的,只不过,你还没有找到支配它的方式。” 看周巡坐在那光喝酒不说话,关宏宇知道他这个说服工作已经有眉目了,又神神秘秘地开口:“诶,要不你试试?你把我想成我哥,你再听我说话。” 周巡瞥了他一眼,“想不出来”。 关宏宇遭受了他隐含式的鄙夷,一拍桌子,“你扭过去,我收拾收拾装一个给你看。” 周巡一点都不想搭理他。 然而那个瞬间,一种难以言表的渴望占领了他的四肢百骸。看见关宏峰,哪怕是一个背影,听见关宏峰的声音,哪怕只是一个单音——哪怕是假的,是自欺欺人。但即使在梦里他也不敢幻想关宏峰的声音,他梦里的关宏峰从来沉默,沉默地站在他面前,沉默地拥抱他,沉默地在纸条上,用他那俊秀的笔迹一点一点写下来。 “我和你在一起。” 他有关宏峰在警校授课的录像,小汪想办法给他找来的,一大摞光盘。他在毒瘾戒断和思念叠加造成的失眠的夜里,把音量关掉,坐在电脑前一遍一遍地看。 关宏峰授课没有PPT,投影仪放出来的只是一张张现场示意图,现场照片,犯罪嫌疑人的情况,被害人的情况。 关宏峰从来站着授课,他站在那如一棵松,一座高塔,一座孤峰。 关宏峰很少走动,他站在那,几乎唯一的动作就是用红光笔点着示意图讲解。 录像当然没有字幕。刚开始看的时候他有很多次很多次都想把音量打开,但他没有伸出手去。 他好像第一次知道害怕。 害怕闻见meth那种难闻却对他又无穷诱惑的金属气味。 害怕在这孤独的夜里抖着手拨通毒贩的电话。 害怕把那些白色粉末托在锡纸上炙烤。 害怕自己让关宏峰觉得失望。 周巡常常开瓶啤酒慢慢地边喝边看,他当然不知道关宏峰在说什么。但他又似乎清清楚楚地知道关宏峰在说什么,那是他们一起办的案子,关宏峰给他讲过的案子,他们怎么一起办的,关宏峰从哪一点进行了心理侧写,从哪一点推断出犯人的下一次作案时间,他奔波在路上时关宏峰打电话告诉他排查的方向,一件又一件,每句话每个电话他好像都记得。 以及他去卧底之前,关宏峰低声问他,还苦么? 老关。 酒在这时候变得不辣也不苦,它像白开水一样划过周巡的喉咙,像呼吸的空气一样,无色无味,却构成他生存的基础。 周巡闭着眼趴在吧台上说,你准备好了叫我,我努力想象一下。等刘音拍他说“行啦,他准备好了”的时候,周巡坐起来,他看着刘音,却没有扭过头。 刘音往边上慢慢挪了一步躲开他的眼神:“你别看我呀,你看他。” 脖子像是梗住了,周巡猛吸了一口气,却只能慢慢转着吧凳让浑身僵硬的自己慢慢慢慢朝着关宏宇转过去。 他不想在关宏宇面前丢这个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怕他不像。 怕他太像。 他还没转过去,就听见那边发出声音:“周巡。” 周巡开始克制不住的急促喘息。 不是因为毒瘾,这声音不像那种恶心的金属气味,也不是关宏宇那种过期海干货的咸味,它像深山的雾,像密林里连绵小雨时的气味,当你用它灌满你的肺,就觉得自己是一条鱼。 刘音有点害怕地看着他。周巡喘息着,他一点一点地转过去看着关宏宇。 ——想象这是关宏峰。 周巡死死地盯着他,试图把记忆里的关宏峰套在这个躯体上。夹克衫,T恤,没有发胶的头发,哪都不像他记忆里的关宏峰,可是却几乎不耗费他的想象。 ——你可别说话。 他想,别说话。 关宏宇微微皱眉,这个动作像极了关宏峰,周巡的心疯狂地跳,我毒瘾犯了吗?他问自己,但不是焦虑,不是狂躁,它们没有浮现出来。他的心并不因此疯狂鼓动。 它仿佛只是急切地要跳进谁手里。 “周巡?”关宏宇的眉头皱得很紧了,明显担忧地看着他,“你毒瘾犯了?” 他猛地摇头。 关宏宇确实演得很像,但他想让关宏宇闭嘴别再说了。 那些沉淀在他血液里十几年的,本能一样的东西像被星火燎原一般疯狂地在他心脏里燃烧,不可掩饰的不可磨灭的,热烈的深沉的因为知道有所回应而不管不顾地蔓延的,他的爱情。 他从未有过这么渴望听到关宏峰的声音。 他想跑回家去把那些光盘挨个听一遍。 他想把微信打开把关宏峰以前发给他的所有语音都听一遍。 他想给关宏峰打个电话。 他想杀到关宏峰家门口砸门。 “老关!” 他想放肆地大声喊叫,但他现在只能急促喘息,他僵直在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坏了坏了,玩大了玩大了。”海的咸腥味忽然飘过来,关宏宇从吧台后面站起来,“冒险主义不可取啊!哥你赶紧给他打120吧!我看他不对头啊!” 关宏峰坐在吧凳上不敢答话,只抬下巴示意关宏宇打急救电话。 周巡看了看吧台后冒出来的关宏宇,又看着这个闭口不语的男人,忽然猛地朝他扑过来。 刘音被他吓得叫了一声。 但周巡忘了自己正坐在吧凳上,他这一下发力不足,扑到半路就要摔。关宏峰伸手去接,自己也被周巡从吧凳上扯下来,周巡一头撞在他胸口,使他无意间发出了一声闷哼。 关宏峰连忙刹住声音,周巡死死地扯着他胸口的衣服,手抖得厉害,半晌才抬头说了一句。 “老关。” 关宏峰看着他。 “你说句话。” 他还是喘得厉害,发出老旧风箱一样的声音。因为通气过量,鼻子嘴唇和舌尖都在发麻,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个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的孩子。 “你,你随便说什么,说一句。” 关宏峰担忧地扶着他的手臂,在他那渴望的眼神里,慢慢地说了一句:“我很想你。” 周巡咕咚一下倒地上晕过去了,关宏峰没扶住。 “则个嘛,不四森么严宗的问题,不哟太担心哈,”大夫把眼镜叠起来挂在领口,“就四那锅通且过凉综黑赠,资道哇?” 刘音和关宏宇盯着大夫看,只有高亚楠在旁边帮着翻译:“通气过量综合征,就是说,周巡刚才喘气喘太多了,体内二氧化碳太少了。” 哦。刘音说。 关宏峰只皱着眉说,我担心他是毒瘾犯了。 “则个不像滴,”大夫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则锅要四毒瘾,那他肯定蛋din赞起会噶去,叫个冰吸一口的哇。窝看他四太激动了噻。” “周巡,我现在到底是什么味?”关宏峰提着周巡那包冬衣放在自家客厅沙发上。周巡则大汗淋漓地扛着两个大包,在这晚春时节热得满头是汗。 “清凉解渴的白开水。”他看着关宏峰一脸狐疑的表情,严肃用力地说:“真的,生命之源的味道啊。” 但是看意思关宏峰可能想到了别的。 某个部位有点变化。 噫。 ——尾声—— 周巡啃着小龙虾夸:“你他妈能把老关教你这一套什么条件反射记下来,真是个人才。” “那是,”关宏宇刚一扬脖子,紧跟着就伸手把高亚楠一搂,“我媳妇帮我复习的,那必须好好学,都是我媳妇教的好。” 高亚楠说你手上都是油,哎别弄我衣服上。 关宏峰看了周巡一眼:“咸不咸,给你再要瓶啤酒?” 周巡就乐。 “你多说两句我就不渴了。” 刘音托着下巴,撇着嘴坐在邋遢的gay佬周巡旁边,嫌弃地用筷子戳着崔虎给她剥好的虾仁。 不是哪都一样吗? 啊? 哪都一样? ——END——   2018-04-23 52  

【峰巡/关周】莫听万壑松 章八

周巡怔怔地看着他,关宏峰却没再看过来,仿佛这句话已经涵盖了他要表达的全部涵义,多一个字都不必再说了。 那话里好像有很多内容,像否定了他,像肯定了他,又仿佛什么都没有说。 再一次地,周巡仿佛距离他想要的东西只有一步之遥。他何其希望关宏峰这时候说一句,告诉他“就是你想的那样”、“是你要的那个回答”,却没有勇气开口追问——关宏峰冷峻的唇峰是勒马的悬崖。在徒劳无功的试探里,周巡早已丧失粉身碎骨浑不怕的勇气。 他迷恋地看着关宏峰在流光里疏离冷漠的脸想,我真傻,还有什么东西是他不知道的,还有什么是我不能说的呢——或者就此了断。 就此了断,周巡想。 而关宏峰忽然开口说,变灯了。 啊,哦!周巡本能地挂挡,在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喇叭之前一脚油门拐过去了。他沉默地打着方向盘,在一路昏黄的路灯照耀下前进,载着沉默的关宏峰向白塔开过去。 忍耐了一阵沉重的空气,周巡又打开了收音机。幸好刚才讲分手复合的DJ正好停止了喋喋不休。 I just came across an angel,out among the danger somewhere,in the stranger's eye. 歌手涩然的嗓音在这车厢里响起来,盖过了吵闹的风噪。 I can feed this real slow,if it's a lot to swallow. 周巡有很多话想倾倒给关宏峰,但终归又一次,什么都没有说。 他口袋里有关宏峰给的家门钥匙,便堂而皇之地把车停在高阶向导宿舍楼底下,跟着关宏峰一路穿过空旷无人的大堂,一路走进宽阔明亮的电梯里,一路走过灯光昏黄的走廊,一路无话。 周巡早早摸出门禁卡,几个点都由他刷卡通过,没让关宏峰掏口袋。用钥匙打开天地锁的手感和撬开差得真多,他开了门,跟着关宏峰迈进闹哄哄的客厅。刚关上门转回身来,便看见关宏峰无声地朝他伸着一只手,掌心朝上摊着。 钥匙。 就像是能亲耳听见他说出了这两个字似的,周巡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手里那串带着自己体温的,关宏峰的家门钥匙,才抬手把它递在它主人手上。 关宏峰并不发言,只把它挂在门口衣架的挂钩上,跟着便慢慢摘下围巾挂上。 客厅里那个款式陈旧的吸顶灯大概是坏了,周巡按了开关,它毫无反映。正播着广告的电视音量很大,是周巡匆忙离开时未关——茶几上还放着那吃了一半的烧鸡。没来得及收拾起来的食物用香味填充了这个过于整齐寡淡的空间,但此时此刻,不过是更增周巡的狼狈。他像连长查房似的慌乱地把烧鸡的残骸一把兜起来丢进垃圾桶,又下意识地找遥控器把那吵闹的电视先关上,一瞬间客厅里唯一的光源便熄灭了,只有书房那个巨大鱼缸里投来的一点光亮。 周巡的视力不受黑暗影响,可关宏峰的视力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他往偏厅走过去要开灯,忽然听见站在黑暗里的关宏峰问了一声。 “找我有事?” 傍晚时周巡从一楼跑上来的时候就在想,是要先问安全的事,还是要先解释他扯的谎。为了推迟结合热去找别人做精神疏导,这种事他瞒了关宏峰这么久,倒也不是不能说。他早就习惯在关宏峰面前没有秘密的生活,从起居喜恶、床上偏好、屌放哪边,到他对关宏峰那份儿坦荡又深厚的心,还有哪点是关宏峰不知道的。 他更想问为什么关宏峰会不知道他在撒谎。 “下午的事……” 刚吐出个开头,周巡还不知道要怎么坦诚自己幼稚的谎言,然后再提出问题,关宏峰却先于他说出一句来。 “下午的事,是我不好。” 周巡轻微地一愣。 “我不该说那种话,私生活……作风,那是我个人的想法,”关宏峰那双漆黑的眼睛并没看着他,目光越过他,定格在他身后的某一点上,“和你没有关系,没有理由拿它对你说。” 鱼缸里一点黯淡的光线遥远地从书房映照过来,没有映入关宏峰的眼里。它黑得像失色一般,在断续又冷清的嗓音里慢慢地,倦怠地垂下来。 “你有自由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在那寂静之中,周巡本能地接着迈步,向着偏厅那个壁灯的开关走过去。老旧的苏式壁灯寄托了这栋老楼的建造者当时所怀抱的社会主义未来幻想,在这宽阔而朴素的房间里,在那些极简的LED吸顶灯之间,它灯光昏黄而突兀,陈腐又华美,在他和关宏峰站在这接吻的时候,每每用稀薄的光辉在这闲置的偏厅照耀出一种脆弱的浪漫。 他就站在那灯下面,把关宏峰压在墙上,吻咬关宏峰的嘴唇,也被关宏峰舔舐着胸腹,又含吮关宏峰的指尖。他们只匆忙关掉灶台,跌跌撞撞地从厨房来到这偏厅,胡乱地点亮这壁灯,又从这偏厅顺理成章地拐进浴室帮对方脱衣服。 他们差点滑倒,但关宏峰因此更深地贯穿了他。他叫出声了,浴室的白色瓷砖给了他回音,关宏峰给了他低笑声,他说周巡耳朵很红,却把嘴唇和舌尖凑上去让它红得变本加厉。关宏峰挤在他身体里,他腿软地扶着墙才出浴室门就几乎站不住,关宏峰却捉弄地挺胯催促他,两个人湿漉漉地连在一起,要这么一路从浴室走到卧室去。 他举着拖把从卧室一路循着印子擦到浴室,擦到偏厅,擦到厨房,擦干净扣在地上的那点油印子。他发现了几只虫子,又一路从厨房探索到偏厅。他蹲在灯下面说这木制踢脚板后面可能也有虫,关宏峰站在他旁边,拿着罐雷达杀虫剂,另一手端着碗肥皂水。 在这短暂的几步路里,周巡避无可避地被蜂拥而来的片段追上,包围住。 这是走马灯吗,他抬起手时想,是什么东西死了啊。而那走马灯定格在端着东西的关宏峰坐在他旁边,用叉子把冰格里的绿豆沙冰块撬出来。他那时候注意力全在电视里的比赛上,只记得一点暗淡昏黄的光遥远地落在那不锈钢叉子上,像紧挨着他的关宏峰身上传过来的体温。 在一声轻微的开关响动后,那个壁灯被点亮了。对称的两个灯罩里,只有左边那个灯泡还尽职尽责地放着光。 但也足够了。 周巡站在那微薄的光里回过头去,关宏峰的侧脸被照亮了一点,看不见眼睛。人没有动,仍站在那阴影里握着摘了的手套,站成了一道清楚明白的逐客令。 该换灯泡和吸顶灯,周巡本能地想抬腿去工具间拿备用的灯泡和梯子,想让关宏峰负责开合电闸。他站在那片刻,终于还是抬腿往关宏峰的方向走过去,往门口走过去。 他已经替关宏峰开了灯,之后没什么再能做的了。 门口的衣架上挂着那已经失去他体温的钥匙。 周巡看着那钥匙,他想挂着笑搭腔说当然了,谁也管不着谁,私生活嘛——走到关宏峰面前的时候,却只是能竭尽所能点了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来。他想敞亮地说一声我回去了,想头也不回地挥手出门,却愚蠢地回头去看关宏峰,惯性地凝重的眉,望不进去的眼,挺直的鼻梁,和他曾吻过的嘴唇。 那嘴唇冰冷地抿着,干燥而苍白,没有给周巡任何弧度。 周巡搭上门把的手顿在那。 秋燥仍在的夜里戴着围巾的关宏峰,没有在周巡面前抬起来的左手,干燥裂开的嘴唇,掩藏着的疲惫的神色。 他霍然转过去,几乎是一步就迈到关宏峰面前,手迅捷地往对方领口探过去。关宏峰果然正防着他,也极快地抬手去挡,被周巡意料之中地捞住了手腕,顺着一个擒拿把关宏峰的右手别在他背后,自己则往前压了一步,用体重把关宏峰制服在胸口和墙面之间。 手套掉在了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关宏峰的眼睛这次朝他瞧过来了,那眉间清清楚楚写着不快,性格和军衔里的那种威压沉在开口的两个字里。 “放开。” 这威严对周巡并无作用,他坦荡无畏地回望着那眼神。这个接触距离已经暴露了关宏峰过高的体温。“你发烧了?”周巡说着已经去解关宏峰的领扣。 “这事和你没有关系。” 果然他左手不动。周巡心里已经有答案,手上解他扣子的动作没停,抬眼盯着关宏峰:“我咬的,感染了跟我有关系吧?” 关宏峰只皱着眉说了声“放手”。 这最后的挣扎色厉内荏,毫无用途,挡不住周巡专心一把扯开他领口:“你别让我费劲。”关宏峰作为向导固然有办法治他,但他们俩彼此熟悉如一个人的一双手,他当然也有对策反制,何况关宏峰现在身体不适,周巡更有把握。 关宏峰终于微微撇开了脸,受了欺负似的,无可奈何地任由周巡施为。整块肌肉都明显地异常,昏暗光线下也是红肿得厉害,周巡手指揭开了伤口上的敷料,伤口果然起了炎症反应。 “走,去医院。” “不去。” 这提议和否决都来得极快,两个人面对面对峙片刻,关宏峰松了口。 “家里有药。”疲态几乎一瞬间就覆盖了关宏峰撑起来的伪装,他在周巡面前终于露出狼狈来,些微地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今天太晚了。” 这罕见的虚弱对周巡产生了超越一切的说服力,他犹豫着让了一步,“明天早上不退烧就去医院。” 关宏峰点了头他才松手。 保温壶空着。 周巡拧开两瓶矿泉水倒进电水壶烧上,回卧室正看见一个衬衣西裤不脱就躺进被子的关宏峰。周巡把体温枪从床头柜翻出来,往他额头上一测,三十八度八,眉毛登时就拧起来了。 “这都快三十九度了。” 关宏峰合着眼,嘴唇微微一动吐出句“还没到。” 周巡盯着体温枪上的数字,但他深知关宏峰的执拗,啧了一声,只问“药放哪了?” “还在那。” 关宏峰收拾东西一向有条理,内服药在书房那个五斗柜的第二层,外用药在第三层。果然位置没变,周巡找出盒退烧药,又到第三个抽屉找抗生素软膏。他拿完软膏,却被那占了抽屉最左侧一个没有标签的白纸盒引起了注意,打开一看,是七组码的整整齐齐的玻璃瓶装冻干粉和溶媒,绿色的盖子上用激光刻着生产日期、编号。纸盒里还有一张白塔向导素采集中心的证书,写明制作这批冻干向导素的生产负责人和向导素供体。 负责人:袁适 供体:关宏峰 可注射用的向导素是一种常温下比较稳定的多肽类物质,目前只能通过血液透析提取,由于会在长期使用的哨兵身上产生排他效应,抑制其他人源向导素和模拟向导素的使用效果,通常只在极限情形下才会注射给没有向导在身边的哨兵。由于向导素水溶剂保存条件不严苛,只有应对复杂环境或长期储存才需要对其进行冻干处理。 周巡伸手拉开了第四层抽屉,那原本是周巡放自己证书勋章的地方,他搬走的时候当然把那抽屉清空了。 里面是满满一抽屉的白纸盒。 不同的日期。 同一个供体。 厨房里的电水壶发出了开关跳起的一声“叮”。 周巡拎着医药箱,拎着兑成温水的保温壶进了卧室。 “老关,起来把药吃了。” 他坐在床边倒了杯水,把药片拿出来。关宏峰合着眼侧躺在被子里没动,眉略皱着,一头是汗。周巡伸手把被子略往下拉了一点,触手潮湿,这才发现关宏峰身上的汗把衬衣都溻透了。他叫了两声,关宏峰没应。周巡心里着急,正打算干脆把人扛起来带医院的时候,关宏峰睁开眼,说了声“没事”。动作慢了点,倒是没用周巡扶他,自己稳当坐起来,接了药和水往下咽,汗随着他抬头的动作从颈侧滚落。周巡把他枕巾拿起来给他擦了一把,枕巾也被汗沁了,在手里又湿又冷。 “我拿条毛巾给你擦一把,再换药吧。”关宏峰把水杯放在一边,应了一声。 热水器是老式的,保温不好,需要提前二十分钟调高温度。周巡把热水开关打到头,出来的水只勉强算得上温水。他在心里问候了白塔大院行政科诸同仁的祖宗,但眼下来不及,只得用电水壶烧了点自来水兑进盆里。 端着盆回来时关宏峰已经躺回潮湿的被子里。这一次他被周巡叫起来已无之前的稳当,被周巡托着背扶起来,一手接过温热的湿毛巾擦了把脸。床单上一大片汗湿的印子,扒下来的衬衣感觉足足重了一倍。关宏峰半阖着眼任由周巡折腾他的伤口,一声不吭,不知道是晕还是困。重新贴上敷料就要往汗湿的床单上躺,被周巡拖到双人床干燥的一边躺下,又被周巡扯掉裤子用毛巾从脖子到脚擦了一遍,翻个面擦一遍,连内裤被扒掉也没见他有什么反应,大概是退烧药的效果,晕沉得很了。 尽管周巡体能超群,折腾他这么大个人也出了一头汗,只好把夹克脱下来放边上。换床单工程量太大放弃了,周巡这从关宏峰衣柜里扯出件睡袍给他罩上,内裤都没管。潮湿的被子扔到一边,换条干燥的枕巾,又拿了储物箱里的毛毯出来给他盖上,这才算基本完工。期间关宏峰毫无动静,只有穿睡衣时牵到左肩皱了皱眉。也不知道他冻着没有,周巡拿体温枪又测了一下,倒是降了一点,三十八度五,这才松了口气,去阳台把潮湿的被子挂上。 他晚饭几乎没怎么吃,肚子里那半只烧鸡早消化没了,忙活完觉出饿来,从冰箱里翻出两个鸡蛋煎熟,切了块午餐肉,用面包胡乱夹着吃掉,又啃了个西红柿,这才基本抚平饥肠,抹着嘴回卧室查看。 周巡查看了关宏峰毛毯盖得严实,便蹲下来悄悄收拾医药箱,这时候已经接近两点。夜深人静,他觉出冷来,拿起自己夹克穿上,一偏头,关宏峰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正看着他。周巡拧开床头灯,关宏峰在突来的光线里微微眯起眼。 “怎么着,喝点水?” 关宏峰应了一声,周巡扣上医药箱,倒了半杯温水,伸手扶他起来。关宏峰喝了两口又躺回去,一双漆黑的眼睛看过来,叫了他一声。 “周巡。”发出来的是气音,估计是嗓子疼。 估摸着他这脾气,周巡知道他该是叫自己回去了。他在心里列了几条回话,反正关宏峰烧成这样,不可能爬起来赶他走人,实在应付不过去,直接赖在这,关宏峰也没辙。 他心里掂量着等关宏峰开口。 然而那双漆黑的眼睛只是极静地看着他。关宏峰什么都没说,就这么阖眼睡过去了。 徒留周巡手里的半杯温水慢慢地转冷。 他把乱七八糟的收拾了,把关宏峰汗湿的衣服扔进脏衣篮,本想去洗个澡这才发现刚才自己还是忘了调热水器,只得放弃,合衣躺在客厅沙发上。 他早上起来洗澡时是有热水的。 盯着坏掉了吸顶灯,周巡在不知觉的时候沉入睡眠之中。 早上起来关宏峰的体温升到了三十九度二。周巡没跟他废话,给他套上裤子,把他架起来睡衣外面披个大衣就去医院了。 白塔大院医院的规模和社区医院差不太多,但每天有附近陆军总医院的主任坐诊。人不多,研究生听完大体情况给开了化验单,周巡带着关宏峰去化验回来,诊室已经空下来。 主任拿着血象看了看,检查完关宏峰的伤口,皱眉说,目前不是细菌感染造成的高烧,你这伤口感染程度也不高。 关宏峰伤口在左肩靠后,睡衣打开露着半个后背对着大夫,哑着嗓子答了一句,应该是感冒。 主任在病历本低着头龙飞凤舞地写着狂草,抬头一声嗯? 关宏峰说,昨天着凉了。 主任说哦。 周巡拿着他的大衣站在一边,闻言给他的睡衣拉上去一点。着凉了?他心里想了一遍,确信他昨天下午走的时候,浴室里有水声。 操他妈热水器,操他妈的行政科。周巡在心里骂完外因,该骂自己时,护士长端着托盘过来给关宏峰处理伤口。敷料再一次掀起来,两个研究生在一旁探头观看,其中一个发出一声“哟”。 主任一边写病历一边问,伤口怎么造成的?他顿了一顿,改口说,谁造成的? 关宏峰静默不语,主任撩起眼皮朝周巡看了一眼,慢悠悠说你出去一下。 周巡还没动,关宏峰出声说了句不用。 主任说,得知道咬伤你那个人的健康状况,这才能打疫苗,才能对照他口腔菌群做抗菌处理。 话音未落,关宏峰也还没答话,周巡说了声我。 医护四个人看着他,关宏峰也抬头看着他。 “对,我,”周巡豁出去,看着大夫,“我咬的。” 主任一摆手,两个研究生一个坐在电脑前开化验单,一个拿着纸一边记一边问,肝炎有吗?艾滋有吗?梅毒有吗?肺结核……。研究生说开完单子了,周巡正要去化验,主任忽然问了一声,你是哨兵吧? 周巡说,护卫。 主任低头写病历本,头也不抬地说,给他开个EPRs精神状态评估。 被医生指定做EPRs会进档案,终身影响哨兵的稳定性评测值。周巡只应了一声转身要走,被护士乙醚清洗皮肤的关宏峰又说了一句,“不用。” 主任说,是不是他咬你? 关宏峰没说话。 主任的眼神在他们俩之间过了一遍,对着关宏峰的侧脸说,我理解你维护他的态度,不过既然发生了失控伤人的事件,做状态评估是制度要求,是保护你,也是保护你的护卫。 “他没失控。” 主任把笔倒过来,在桌上敲了几下,你这个伤……话没说完,关宏峰微侧过脸看着他:“情趣。” 他看着大夫,极平淡地吐字,发音嘶哑而慢:“床上的,情趣,明白吗?” 主任的眼神从他的脸上挪开看了看周巡,又和旁边的护士长对视了一眼,笔在桌上敲了敲叫研究生,“那个,撤了吧。” 两个研究生在系统里找撤销键。 关宏峰那没什么表情的脸,额头上大概是因为疼而渗出汗来。周巡看着他,像被那点水光吸住了,从门口走回来,伸手给关宏峰擦了汗。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善于忍痛。周巡看着他在双氧水冲洗创口时忽然屏息,额头的青筋几乎跳起来,人却毫无声息,换用生理盐水时才悄然地吐出气来,轻轻呼吸,像是怕自己的痛苦打扰别人。 在那护士用镊子探入伤口时,周巡看着关宏峰额头上的汗啧了一声,麻烦你轻点行吗? 护士长口罩外的眼睛一翻,你咬的时候怎么不轻点啊? 周巡被噎个正着,张口结舌时,关宏峰右手探过来搭在他腰上,把他往前拉了两步。周巡的腿和他的靠在一起,人离得也近,隔着T恤几乎能感觉关宏峰的呼吸。 他想问怎么了,而关宏峰就这么往前微微探身,自然而然地把脸埋在他腹部。 护士长哎了一声,别动啊! 周巡又往前迈了半步,使关宏峰的坐姿回到了刚才的位置。 这屋里看着他们的四双眼睛,未来会有的种种流言,护士长朝他翻的大白眼都变得不重要了。 关宏峰揽着他,吐着炙热的呼吸,把疼痛和疲惫都埋在他怀里。 周巡本能地抬手摸着他的头。 没有打发胶,微微汗湿,好像比平时柔软的发茬,像他们还在长安白塔的时候去参加集团军侦察兵比武,野外宿营时关宏峰埋进他怀里的那个还青春的脑袋。 那时候他摸着关宏峰的头说,这么大个儿,都是智慧啊。 关宏峰好像是笑了,他在周巡怀里微微地动,让周巡觉得很痒。 ——TBC——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感觉应该不会挂了吧。 没想到我更了吧! 仅以本次更新送给某位更热爱老关但每次画出来都是周巡得到更多评论的老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出现在文中的歌曲是Damien Rice的I Don't Want To Change You 本章内含重大伏笔。 情节终于推动到40%,想想后面还要写那么多,就无比羡慕刚刚完结的DXF老师……唉,不该开这么大坑,感觉这样动笔《无梦者》要遥遥无期了。 热度超过280更新吧……多歇几天(咳)   2018-04-21 134  

【罗黄】化猫灵异事件簿 chapter 9

——Chapter 9—— 这顿饭真是一场甜蜜的酷刑。 黄泉暗藏愤恨地伸手捏起御神风刚削下来的羊腿肉,在孜然碟里打了个滚儿,滚烫的羊油溢在他的指尖,伴着极鲜美的焦香气息,和孜然粉一起被他塞进嘴里。脆而微烫的表皮被牙齿击碎,暴露出内里软嫩的黄羊肉,一点些微的肉汁在舌苔上淌过,像一百个天使的合唱—— 但天使不会来合唱的。如果他们来,肯定会带着硫磺和火烧死这桌不听上帝教诲的死基佬。 黄泉发泄地喝了一口番茄汁,趁着御不凡没注意,从他碟子里抄起最后一个虾饺塞进自己嘴里。这位大力神正忙着给他那沉默寡言的男朋友挡酒。看起来理应千杯不倒的漠刀绝尘“两听啤酒下去就能哭着跟发小儿表白”的黑历史连他那个哈哈哈哈的大哥都不知道,酒桌形象全靠御不凡死撑。旁边的雅少居然例外地穿了一身基佬紫,和素还真、龙宿坐在一起,三人深浅各异,交相辉映,连他带来的两个红粉知己都挡不住gay气冲天。不远处叶小钗和剑子仙迹都是一袭白衣,使得黄泉不由得叼着鸡腿在房里找第三个白衣男子——醉饮黄龙……? 啊不!德国骨科不好吧…… 正在他食不下咽之际,御神风天降救星般地端了盅黄精枸杞牛尾汤给他。这位老板爷走南闯北,落得一手好厨艺,店里的菜都是各地名楼的招牌,做不到十成水准也有七八成的相似,一顿饭能吃到半个中国的招牌菜,对黄泉的诱惑力简直无以言表。他端着牛尾汤一心一意地喝,假装看不到靖沧浪正惯常地摆着一张冰块脸,手上却捧着御神风的脸,用丝帕擦掉他脸上沾到的炭灰。 你们不会懂一个单身狗的感受。你们根本就不懂。 黄泉垂着眼喝了口汤——是的,此时此刻只能要给他一个对象,哪怕没有大胸圆臀金发碧眼,哪怕是个壮汉!他也能交往十分钟!只要给他一个对象就行——这种感觉情侣们是不会懂的。情侣们只知道秀恩爱!他们只在乎彼此!就像玉倾欢正把不想吃的鸡翅举到啸日猋的嘴边一样! 啸日猋一口咬过去咬住了玉倾欢的手指,两个人对视一眼,啸日猋含着她青葱般的指尖笑了,玉倾欢红着脸也笑了…… 鸡翅都吃完了还在笑呢…… 要不是为了后面的六道菜两个甜品一个拼盘,黄泉早就拂袖而走了。反正他已经吃饱了,情报不听也罢,死死团成员绝不受情侣的气! 就是这么有志气。 等拼盘终于扫荡完毕,黄泉吃得基本上走不动路,扶着墙一步一步缓缓爬上漠刀绝尘的凯迪拉克,还得奄奄一息地嘱咐他起步刹车千万要温柔,否则可能吐在他车上。这种撑得脑子发麻的状态完全理解不了刚才听到的情报,能记住内容黄泉已经很是钦佩自己。等开到家门口下车时,漠刀开后备箱时,他才想起来掏出手机扫了一眼。 只有信用卡消费提示,除了他买符咒的那一笔之外,还有一溜总计四万余元的消费…… 来自那张新开的,今天他却没带着的信用卡…… 黄泉一个机灵就醒脑了,他接过漠刀递给他的两个提袋,匆忙道了半句感谢,撒丫子一路狂窜上自己居住的楼层,随着装符咒的口袋扔在地上的闷响,电光火石之间黄泉已经咔嚓一声拧开门锁,一脚踢开了他那厚重的保险门。就在大门敞开的一瞬间,一股鲜美的气息猛地扑面而来,使他不由得呆立原地。 客厅中间摆着一个硕大的蒸汽海鲜锅。那个壮硕的老妖怪正把一盘晶亮肥美、挥洒着食物天然诱惑本质的活蛏子哗啦一声倒进蒸屉,盖上锅盖前那海鲜气息的水蒸气宛如缔造了一个仙境,赫然奔涌到黄泉眼前。 紧接着是“哧——”的一声轻响,是肉片落在那块铁板上的声音。化开的椰子油上一片粉色夹着白色油脂的肉片正随着声响放出氨基酸和脂肪酸的香气。老妖怪抽出一旁的厨房用纸擦了擦手,捏了一点细腻的白色粉末洒了上去,眼皮都不抬地说了一声。 “哦,你吃过了。” 黄泉没吭声,他环视客厅,一个硕大的蒸汽海鲜锅及其附带的大理石桌占掉了三分之一面积,那个标准尺寸的日式铁板烧设备又占掉了三分之一,沙发旁边是一个冷柜,冷柜旁边的玻璃缸里气泵正在冒着一串串的气泡,一只龙虾从这边游到了那边。 我是谁?我在哪?这是我家吗?这他妈真的不是海鲜大排档吗? “你,你这都,”黄泉实在是腹中饱足,这才保有理智在这食物致命的芬芳中磕磕绊绊地说出话来:“……哪来的?” “下午买的。”老猫妖把铁板上那块肉夹起来放在盘子里,一边擦手一边朝着黄泉走过来,从口袋里拿出那张信用卡递给他,“刷你的卡。” 黄泉呆滞地接过卡,他根本不想问“你怎么知道密码”这一类的废话了,毕竟输密码的时候那只姜黄色的小猫正在他胸口趴着。摩挲着手里的卡,他在脑子里算了算,眉头一皱:“不对啊,这些也不值四万啊?” 壮汉关掉铁板,把剩下的肉收回了冰箱,拉开那把和这环境极不搭配的崭新的圈椅,坐在了蒸汽海鲜锅前,一面剥着鸟贝蘸料,一面沉声道“吾置办了些许衣物。” 那你还能不让他买衣服吗,黄泉心想,他郁闷地把门口的袋子拖进屋里,换了拖鞋。可是买了多少衣服才能凑上四万啊?直到他脱掉衣服拉开衣柜拿换洗衣物——那一摞新衣服上的logo他还是认识的…… 黄泉身心俱疲地趿拉着拖鞋,拎着老猫妖新买的T恤站在那锅鲜得不能再鲜的海鲜旁有气无力地咆哮:“你买什么啊,阿玛尼,啊?你知不知道你的金主,我,才穿优衣库啊?” 老猫妖抬眼看他,微一点头,并且掀开了锅盖。蛏子的鲜味伴着丰沛的水蒸气,掺着陈皮的清爽气味扑面而来,剥下蛏子肉放进那张薄唇,邪魅俊俏的脸上也没有出现什么表情,“你支付得起。”说完他又剥了一个蛏子蘸料,把小碟摆在只穿内裤的黄泉面前,“你不吃?” 我是想吃啊,可是我这他妈就快撑死了。黄泉一边想一边伸手把他蘸了料的那个蛏子放进了嘴里,然后以革命者的意志力扶着墙进了浴室,留老妖怪一个人坐在那吃海鲜。 ……好吃……但我真的不能再吃了,会死…… 半躺在美好的按摩浴缸里,黄泉在撑得昏昏欲睡的状态里努力思考客厅里那俩厨具可怎么办,原本的客厅旷得不像住户,现在可倒好,直接改海鲜大排档了。这老妖怪到底想干嘛,到底想从他这得到什么?总得有个原因吧?这么高道行不可能无凭无据赖上自己啊? 他泡在温水里渐渐地阖眼,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 “…………” “……泉……” “……黄泉……” 那纤细的手指抓住了他的衣袖。 “……一定不愿意你这个样子!不行,不要去!” 那真真切切的悲伤传不到他的心里。 好像很冷,凛冽的寒风卷着雪从他们脸上划过,如连绵的刀,连那人掉下来的眼泪落下的轨迹都偏过去了。 真是一阵很大的风。 而他却只是,竟然觉得很快意。 并因此快意地笑。 “他欠我一个道歉。” “我一定要亲耳听到他跟我说。” 又是这个梦。他迷蒙地想,这做梦跟连续剧似的。他依稀还知道自己在浴缸里,并且意识到一根极细的丝轻轻地缠上了他的脚踝,而后一路沿着他的腿往上游走。 那是什么……黄泉猛然睁眼,他骤然发力一个鲤鱼打挺试图翻出浴缸,小腿却不听使唤地毫无气力,使他只是肩膀微微露出水面又沉了回去。不对,这不对了。黄泉两手扒住浴缸边挣扎,那细丝却更加速地往上蔓延,一阵刺痛在他的膝窝处,接着他就感知不到自己的小腿了。 一阵从未有过的惊慌从黄泉脑海里掠过。他一贯胜券在握,什么鬼怪见到他一贯都是避之不及,从没被这种东西悄无声息地潜入家中,遑论一天之内被袭击两次。默念口诀,他唤醒了胸口的刺青,那是一只栖息在半月图案里的睚眦——它金光四射,在黄泉的皮肤上畅行无阻,直奔黄泉被困住的小腿而去。黄泉一手扒着浴缸,一手挥开水面的泡沫。 这一次浴缸里的水不是红色了,它是可怖的铁灰色。冰冷的死亡的气息从这水面幽幽地散发出来,使黄泉一阵战栗。同时引起他战栗的还有那只睚眦——他感知不到它了。 发生了什么? 在这时刻,浴室门忽然“嗵”地一声被踢开,一只手迅捷地从背后绕过黄泉腋下,然后粗暴地把他往上一提一拖,使他脱离了诡异的浴缸。 这次下黄泉看清楚了,那支睚眦正被那些细线困在他的脚踝,挣扎不得。那是一些铁锈色的细线,正以诡异的交织结构牢牢地攀附在黄泉的腿上,末端成束,消失在那死灰色的水里,顶端正扎在黄泉膝窝的皮肤里不住扭动,似乎要往里钻。 正单手把他从这浴缸里拯救出来的房客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笑。 “胆子倒是不小。” 极为低沉的嗓音在黄泉耳边响起来,与此同时,可怖的威压正从那声音里爆发出来,捆扎着黄泉的细丝仿佛受此恐吓而抖动起来,接着却还不死心地拼命扭动,试图钻进黄泉的皮肤。黄泉的感知正在恢复,那细丝向皮肤里钻的动作引发了他一声短促的惨叫,像骨髓被翻搅的痛觉笼罩了他,冷汗涔涔而出。他刚摸到放在一旁的防身金针的那只手因此而震颤得厉害,手指一抖,刚拿到手的金针就散了一地。 就在这可怖的痛楚之中,老妖怪那紧贴着他背的胸膛忽然震动起来,随之是沉声低喝——老妖怪空着的那只手手心向上一抬再一落,就像武侠剧里隔空打牛之类的挥出了一掌,黄泉心里的吐槽还没冒出来,他腿上那些铁锈色的细丝就像忽然失去了生命的东西一般,从他皮肤瞬间松开来,就像再普通不过的线绳一般直直地落回水里。那只动弹不得的护身睚眦忽然得救,大约是吓着了,也顾不得有仇必报的本性了,一路径直跑回黄泉胸口那个刺青里窝着不动了。 黄泉脚不着地地被老妖怪抱在空中,被死气入侵的腿上皮肤发青,身体自动恢复的过程疼得锥心刺骨。分不清是洗澡水还是冷汗,黄泉脸色煞白,一身赤条条湿淋淋的,被老妖怪这么提着放到了客厅那把圈椅上,腰上搭了条毛巾,坐在那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地忍痛。老妖怪另拉了把椅子坐下,洗了手依旧剥蛏子吃,仿佛无事发生过。 在蛏子壳码在一起的动静里,黄泉捱过那阵疼,抽了张纸巾擦了满头满脸的汗。老妖怪又救了他,但说不定这老妖怪又正是他被盯上的原因。人生真是无常又不可捉摸,如果上签是平安无事,下签是惨遭不测,那遭遇衰事却能解决就是中签。你不可能指望自己总抽到上签,中签就不错,挺好。 解决了却破财见血是中下,能耗发无伤地解决是中中,顺利解决之后还能落点好处就是中上。黄泉瞟了一眼热气腾腾的锅,又瞟了一眼老妖怪放在面前的掐丝金地万花珐琅彩薄胎鎏银碗,顺水推舟地用家里新添的釉里红调羹盛了一勺蒸汽海鲜粥放进嘴里,觉得自己抽到的肯定是中上。 “这些,”他伸手比了这一客厅,“四万就能置办下来?” 老妖怪专心剥蛏子:“这些是故人手里切的。” 黄泉瞧着碗,又摸了摸屁股底下这把黑胡桃木的圈椅,心想那你面子可真大……他没再问钱的事,注意力全在粥了。粥依然好喝,比中午的鸡蛋燕麦粥还好喝,填满了他胃里刚空下来的缝隙,温暖了他冷汗未干的身体。他咂了咂嘴巴,用勺子刮了最后一点粥放进嘴里,想了想那只小猫软绵绵的爪垫,漫不经心似的问了一句,阁下怎么称呼啊? 那双石榴石色的眼睛抬起来看他,仿佛是很意外。 黄泉抬手指了指自己,黄泉。他看着老妖怪,态度放松地问,贵姓? 男人仿佛极轻微地有一点笑意,一瞬即逝。那双薄唇一开一合,吐出两个字来。 “罗喉。” ——tbc——@翻车鱼的平静海域 兄弟,祝我们生日快乐……这都能迟到这么多天,我也是佩服我自己了。照这个速度,好消息是咱们退休前我应该能写到结局,坏消息是这是按延迟退休算的。 虽然Nemo和白月东升我看来是看不到结局了,但还是希望你随便写点什么都行。ps希望你在财务自由之前别被工作压垮。   2018-04-16 12  
  2018-04-09 22  

浅析关宏峰与周巡的性格及他们之间的关系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是顶顶讨厌写人物分析的(不,并没有人熟悉我,so sad) 自从我迈入关周坑,总有人跟我谈,关周是一个单箭头,是一个怎么都推导不出HE的CP。特别是我和一些朋友谈到《无梦者》的时候,甚至有人出现情绪失控,说要脱坑的极限情形。幸好我力挽狂澜(并没有,人家自己缓过来了)…… 我决定冒昧地稍微说一说自己的看法。我确实不喜欢写人物/CP分析,尽管我是做了个性解构与模拟重建的,但是我仍认为,分析性格不如讲故事来得好。可惜我笔力不足,能讲出人物个性的故事,写得太慢,只好先和大家分享一点个人看法。 个人生活之中,很有幸地在父辈和祖辈中认识几位关宏峰式的人物。当然地,这类人都算得上是人中之龙,都有极强的个人魅力,并有同一个明显的特征:是那种很将自己的生活置之度外,因而异常孤独的人。 我认识的这几位,都是才华过人,品行高尚,不慕名利而堪当大任的人物,行走于外几乎没有任何负面评价。其中位置最高的一位,甚至在不记名投票中都不会收到一张弃权或反对票,清一色的赞成票,各个派系中无人说他一句不好,乃至那种无利不起早的小人,他打一个电话都能让对方不求回报地提供帮助,非畏权势,而是折服于人品。 他们身上散发着才华的狷狂,但这种狷狂又被非常质朴无华的高尚所掩映,只能使人钦佩而无法嫉恨。认识的祖辈那一位是父亲的忘年交,一次冬天我们去拜访他,走的时候他一路跟下电梯送出楼门口,站在寒风之中看我们上车才回去,时年八十六岁。我们不得不赶快上车离开,因为他是每每必须要站在寒风中看我们开走才肯回去的。 我和人讲起这事情时,一个朋友说,作秀。我说,如果一个人能把这个秀次次做出来,做一辈子,那和真的又有什么区别。这位老先生一生时时如此,总是先人后己,礼节周全,无可挑剔。 这类人让人不得不心生钦佩。因为他们实在是一个好朋友,所以他们有很多朋友,实打实的那一种,无关一时冲动或利益纠葛,朋友们都很愿意提供帮助而不求回报。 但是。 如果你是他们的朋友,下属,上司,那种近而又不十分亲近的关系,他是完美的。大多数的人也正停在这一步,被他们吸引而靠近,却因一种无形的阻力止步。 如果你是他的家人,他的子女,爱恋他的人——我不能说他们无法使亲密的人幸福,但只有极特殊的人才能和这种人保持幸福的亲密关系。 这种人常常是理性的,因而他们的爱也是理性和克制的。它的核心是高度目的性的利他行为,而非打破规则和原则的纵容和宠爱——那是普通人的爱情,以爱情为借口放纵嬉闹,手拉着手一起从秩序下逃跑,在多年后回忆起当年的“任性”相视一笑。普通人在恋爱中是无限需索的,他们要把对方压榨到极限来证明对自己的爱。 很可惜,这种人则不会这么做。我所见到的这些人,都令人遗憾地,和普通人组成了家庭。他们的伴侣和子女,无一例外地很难理解他们。他们是负责任的丈夫和父亲,也孤独得令人心悸。 就像关宏峰缸里那条老虎,在水上和陆地都能生存,但到死都是独自一鱼。 我从未见过周巡这样的人,包括男性和女性,从来没见过。 周巡为什么说2001年的他觉得这个世界“令人绝望而想哭”? 不懂得什么叫光明的生物,是不会懂得什么叫黑暗的。只有心存光明而不肯屈服现实的人,才会觉得2001年的法制口,实在是令人绝望得想哭。他必须酗酒,因为清醒使他痛苦。 周巡为什么打嫌疑人,打律师,打同事?如果他能用证据和程序制裁他们,他何必用拳头呢? 周巡并不愚蠢莽撞,也不劣迹斑斑。他是毕业前入党的学生党员,必然是极其优秀而被老师和同学认可的学生。赵馨诚全校只有一次败绩,是被周巡点数胜利——也就是说周巡极有可能很少上台打。如果周巡好勇斗狠,在学校就经常打斗,赵馨诚的战绩应该不是这个样子。 在丰庄路东口关宏峰看到了周巡身上的什么? 周巡当时被停职,每天酗酒度日,他已经打算揍刘长永一顿然后被开除了。 就在他已经打算好不做警察的时候,在他宿醉未醒的时候,他看见关宏峰给倚老卖老讹诈自己的老太太五十块平事。他对这种你情我愿的和解方式提出了异议,他走过去,瞪着那个老太太,那个“我弱我有理”的加害者,要维护那个“我强我认栽”的已经情愿的受害者。 我不知道这段话是指纹的灵感忽来,还是精心研究的结果。我扪心自问,这种几乎是拷问的情形下,我能不能像周巡一样,发自骨子里的,不是出于职责,而是本能的要去维护那个不能表象蒙蔽的正义。 我做不到。 在司法实践中最不缺的就是和稀泥。和解,掏钱,了事,这才是现实,现实说这叫你情我愿,我们要的是效率,我们谈和谐,谈社会效果。现实是不谈正义和道理的。 周巡是执着地不接受这个现实的。 我不确定周巡当时觉得关宏峰是什么,但我很肯定,关宏峰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个明亮坚韧而正直清醒的灵魂,全长丰大概都没有第二个了。 一个宁愿放弃职业理想都不肯屈服于现实的周巡,如果他不直,他会爱谁? 他会随便逮一个人就搞对象吗?只要对方对自己够好? 他会随便处分自己的肉体和精神吗? 他会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吗? 他会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吗? 他会接受别人给于的,自己不能回应的感情吗? 我认为人的行为模式是有一贯性的,对于周巡一个这么清醒而执着的人,以上问题的答案昭然若揭。 “如果关宏峰对周巡没有感情,他是不可能让一个爱慕自己的周巡在身边十五年的”这种观点我觉得大部分人都能理解,在此不予赘述,我来谈一谈关宏峰为什么不“告诉周巡213的事情而宁愿和别人组队”。 关宏峰曾经亲口对关宏宇说,213这件事“我是警察,只相信证据。”他最清楚自己没有杀人——清楚关宏宇没有杀人,但没有证据,他就不是清白的。关宏宇问“你能堂堂正正地说你没杀害吴征一家五口吗?”他只能沉默,证据指向的是他关宏峰。 他们都知道人是王志革杀的,可他们没有证据就得放王志革走的时候,他断然指出了周舒桐作假的那根布料纤维——在一刻连周巡都极为不舍地问,真的是你落下的? ——无证据即无罪,证据完整即有罪。 这就是现代法治思想,程序正义原则。 在这十五年的相处里,周巡学的很透,他学的绝不仅仅是按兵不动和包抄攻击。 关宏峰为什么不把213经历的事情告诉周巡?他们是警察,只相信证据。 如果周巡看完证据能相信凶手不是关宏峰,他也会相信凶手不是关宏宇。但他不信,对他来说唯一的疑点,就在于关宏峰说关宏宇是冤枉的。 关宏峰坚持己见到辞职的地步,周巡也依然不信,他要盯梢关宏峰的住所,监听关宏峰的手机,让周舒桐死盯不放,直到发现了安廷的疑点,看过了安廷的档案,通过检验发现关氏兄弟和叶方舟王志革安廷不是一伙儿的之后,他才对关宏峰说,我相信你。 在那一刻关宏峰笑了。 就像周巡闯入他的家搜索之后,警告他“我真怕在你家里发现点什么”之后,他笑了。 这才是周巡。 关宏峰2001年在丰庄路东口看见的那个金子般闪耀的、正直的灵魂,和他并肩作战十五年的战友。 ——我对你的感情铭心刻骨,但不能超越我对正义的追求。我会选择相信你,但我要先看到疑点,我才有信与不信的选项。 看到那一刻的时候我心想,如果关宏峰爱上谁,那一定是周巡,多么璀璨的灵魂。我又想,关宏峰怎么可能不爱他呢? 在这浊世的泥泞里艰难地踽踽前行的关宏峰,怎么可能会不爱那个和他并肩而行的灿烂的周巡呢? 正因为爱,所以他不能为难周巡。 他把线索给周巡,把判断的权力给周巡,然后站在那里,等着周巡给他下一个判决。他可以掏出五十块和老太太和解,他可以把现实摆给血亲胞弟说“你想怎么样?你能怎么样?”,但他绝不能用感情做要挟,让周巡屈服。 他在十五年前亲手维护了周巡的理想,十五年后绝不会亲手撕裂它,无论以什么名义。 他对一切都有着冷峻的控制力,他也能预料到周巡的举动,却把最关键的案卷和对自己的裁判权放在周巡的手心里。 这就是他对周巡信任的深厚程度:信任周巡的立场,信任周巡的正直,信任周巡的能力。 ——这才是关宏峰的理性和爱情。不流于表面,不流于形式。最极致的爱是理想的统一,最深刻的尊重是维护你的信仰。 从十五年前的“向风慕义”“吾道不孤”的开端,到十五年后彼此本能的信任和维护。我个人认为,这样的爱恋远远超越“宝贝你伤到没有”、超越“我们同生共死”——灵魂的共鸣,人和人之间的亲密关系的极致,也不过如此了。 我从未见过周巡这样的人,包括男性和女性,从来没见过。 看过周巡之后我常常想,要是有这么个人,能出现在我认识的那几位身边就好了。 能和他们深刻地相互理解,执着地彼此信任,共同追逐着同一个高尚的目标,不畏奉献和牺牲——和这样热烈的灵魂发出共鸣,他们就能摆脱那孤寂了吧。 关宏峰这样的人常常使我想起《念奴娇·过小孤山》 独见一峰青崒嵂,当住中流万折。 应是天公,恐他澜倒,特向江心设。 都让洪涛恣汹涌,却把此峰孤绝。 行人过此,为君几度击楫。 我,行人过此,咔咔击楫:感谢造物主(指纹),使关宏峰遇到周巡,幸甚。   2018-04-03 58  

【关周/峰巡】莫听万壑松(章七)

全章外链 ——TBC—— 你们好,更新掉落了。 果然被屏蔽了……全章外链吧。 图为周巡的Polaris OUTLAW525(北极星叛逆者525全地形车) 别250了不好听……热度过255更第八章。   2018-04-02 110  

【峰巡/关周】莫听万壑松(章六)

赵馨诚刚把“在暴风中心的旁边大口吃瓜”的ID注册好,水了没几个帖子,电话就响了,立马起身穿衣服要出去,百忙之中应周巡要求递了两包薯片给他。周巡躺在自己床上四肢舒展,还没从超量向导素代谢掉之前的懒散状态缓过来,关宏峰昨晚在他睡着之后应该是给他打了一针,今天早上又一针,平和慵懒的状态使得他拆包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一倍,叼着薯片半死不活看着天花板,口齿不清地问赵馨诚,哪去? 彬让我先去接一下依晨,他赶不及。赵馨诚舍弃了平时灰突突的黑格子夹克兜帽衫冲锋衣,运动鞋都没穿,硬是穿了双系带高帮皮鞋,毛呢夹克衫里的白衬衣领子笔挺得像刚浆过,而且竟然还掏出了发蜡。 周巡从上铺往下瞥了一眼,你干脆穿西装去多好呢。 赵馨诚完全没听出嘲讽的意思,认真地说,那太正式了,彬让我穿休闲点。 ……没看出来你他妈哪休闲。周巡叼着薯片嚼得缓慢,懒得出声,半天才问,你这就打算跟一哨兵组建家庭了? 哎哎哎别瞎说啊!赵馨诚涂了发蜡,手掌笼着,拿密齿小梳子往后梳头发,闻言抬头跟周巡义正辞严地说,我和彬都是直的啊! 周巡白眼都懒得翻。 赵馨诚放下梳子,把给韩依晨准备的零食奶片小果汁往罗小黑图案的提袋里塞,嘴上还不忘叮嘱周巡。 “你要是见着依晨可别说这个啊,孩子该不高兴了。” 话音没落地,赵馨诚就风风火火出去了。周巡躺床上缓缓嚼着薯片心想,韩依晨哪能不高兴啊?别人孩子作文写什么,爸爸妈妈和我;韩依晨写什么,爸爸诚叔叔和我。赵馨诚还看着依晨作文美滋滋,完全没有意识到韩彬父女已经画好了圈,他也已经钻进去了,只差发现自己站在圈里的现实了。 周巡像半睡半醒似的咀嚼薯片,精神力场却蛮横地从寝室扩张出去,挤占了旁边寝室的一半和楼道的一部分,使得每个经过的哨兵都敢怒不敢言地从没被他波及的地方小心翼翼绕行,而旁边寝室的两个正在打游戏的哨兵则挪到没被力场笼罩的沙发上齐声骂娘。 狭小卫生间的水龙头在滴水,赵馨诚桌上的热可可渐渐变凉,二队的四个中士一边经过走廊一边互换眼色,阳台上赵馨诚晾的波点内裤快要被风吹落,隔壁寝室的两个人竟然在玩掘地求升,另一侧开水房里一个热水瓶的瓶塞被蒸汽推得跳起来。 每个哨兵在精神力场展开时都会有种全知全能的错觉,因注意力投注在无穷尽的细节上而迷走,意识漂浮在信息的江河里随波逐流,放弃思考。薯片上的盐粒掉在胡子上,周巡懒得去掸,依旧梦游似的看着天花板,对感官收集来的信息麻木不仁。 关宏峰从浴室出来了吗。 薯片在他的牙齿间轻易破碎,发出一声令人愉快的脆响,从齿间经由颌骨传到耳膜。 肩膀的伤口沾水没有。 一些盐粒在舌尖上融化,为油炸薯片带来一点咸鲜的口感。 为什么。 周巡伸手去袋子里又摸出一片,油脂和调料沾在指腹的感觉令人不快。 为什么关宏峰会感知不到他在撒谎呢。 他拈着薯片的手停在袋子里,仿佛立时出了一层汗。 以关宏峰的能力和他们的精神结合深度,同居的时候周巡连性幻想都瞒不过他,为什么这么明显在撒谎的事情,关宏峰会感觉不到呢。就算前一晚是因为酒醉和结合热而导致的传输不稳定,可今天他们两个都很清醒啊。 赵馨诚之前提的问题又在他脑子里响起来了: “找别的向导给你做精神疏导,真的能延长你对关队的结合热发作周期吗?” 他这一年撩过的向导至少有十个,每次去那几个向导集中的酒吧跑一趟,保准有收获,但他毕竟只想蹭个精神疏导,不想进一步发展,一个向导用上几次就得换人。从以往的经验似乎是真的能,去一趟至少能把结合热推迟两周,这使得他今年的结合热周期延长到一个半月一次。可这一次他刚做完精神疏导,立即就发生了结合热,不仅没有被推迟,他和关宏峰的精神链接也像是受了什么影响。 周巡仔仔细细地回忆,怎么也想不起来昨晚和今天从精神链接中传输过来任何关宏峰情绪的内容,甚至连关宏峰肩膀的伤痛,他都是看见之后才能感应到。 是关宏峰将他屏蔽在外了吗? 还是他们的链接强度受到影响了。 新的可能性出现,让周巡如芒在背。 这两年他跟关宏峰闹成了这样,说穿了是仗着关宏峰纵容他。他和关宏峰的精神结合稳定而强韧,他只需要考虑怎么降低结合的紧密程度,用以拖延结合热。可如果他和关宏峰的链接稳定性真的受影响,甚至有一天他不再能链接上关宏峰,别说结合,也别说做关宏峰的唯一指定搭档,他在关宏峰的特战小队里都别想待下去了。 那他和关宏峰之间还剩什么呢。 没了。 周巡拿着薯片,一阵难以言说的惶然侵袭了他。 一直以来,周巡只是苦恼于不能彻底拥有关宏峰,从没想过要失去他。 赵馨诚拎着餐盒回来,一进门先把皮鞋从脚上甩开。他穿惯了运动鞋作战靴,踩着韩彬给他定做的这双意大利手工皮鞋仿佛美人鱼上岸穿高跟鞋一般屏息凝神小心翼翼,生怕踩到土坑狗屎门坎树根,连盲道都要回避。这种折磨并非源于肉体,乃是源于精神。 “小巡巡乖乖,把你的力场收一收啊不要欺负隔壁战友了,快下来吃你的晚饭!” 周巡一包薯片还没吃完且吃得如鲠在喉,懒洋洋扫描了赵馨诚手里的餐盒:云雾肉,蜂窝豆腐,杨梅圆子,蛋饺,还有两个油酥烧饼——这他妈是去吃徽帮私房菜了啊? 真不愧是韩彬,征服赵馨诚从养刁他的味蕾开始。 周巡把剩下的薯片留在床上,一翻身从上铺跳下来,扒开餐盒心不在焉地往嘴里塞吃的。赵馨诚把衬衣夹克西裤挂好放回衣柜,一面把兜帽衫往头上套一面问:“诶你知道么,关队身价八百五十万了啊。” “八百五?”周巡嚼着圆子头都没抬,“上礼拜不是才刚涨到七百啊。” 赵馨诚拖着椅子坐在周巡旁边,伸手从餐盒里捏了一片云雾肉往嘴里放:“彬说昨晚上关队遇袭之后立即就被加磅了。” “遇袭?” 周巡猛转过来的脑袋让他不由得往后一闪:“你,不知道啊?”赵馨诚掂量着周巡的脸色,慢慢开口,“昨天午夜,让一对哨兵向导挂上了,不过,”他嚼着肉鼓起一边腮帮子,“关队哪会在哨兵手里吃亏,你放心吧,再说昨天还有彬跟着呢。” 昨天午夜。周巡嘴里的圆子忽然变得发苦,丝丝缕缕的铁锈味又从牙缝里渗出来,从舌尖蔓延到喉头。他在酒吧里和向导们撩骚厮混的时候,关宏峰遭遇威胁,而他一无所知。 他对昨天关宏峰回到家的状态已经毫无印象,周巡只是在想,今天自己还在纳闷关宏峰为什么那么疲惫。昨天晚上遇险后的关宏峰回到家,看到他是什么样子? 失职,浪荡,不逊。 周巡扔下筷子站起来。 赵馨诚说诶,我辛辛苦苦给你打包回来的啊?你不吃了?他一回头只看见周巡拎着夹克出门去的一点衣角。 高阶向导宿舍一楼大厅的楼管晚上十点才下班,周巡到的时候正赶上食堂给高阶向导们送餐,要跟进电梯时被楼管一声叫住,诶你站住,哪来的,找谁,你谁,登记。他两年没住这,楼管轮换了一拨,新来这位并不知道他就是那个周巡。出示完胸卡登记,楼管要给他门禁,周巡喊着不用我有急急忙忙往电梯赶,但电梯已经上去了。 周巡骂了一声,刷开门禁从逃生楼梯一路跑上七楼,喘着气拉开防火门的时候,电梯显示停在五层。他往关宏峰宿舍的方向大步走过去,一过拐弯,正看见关宏峰关上门,插进钥匙合上天地锁。 咔噌一声。 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响亮。他们的精神力场已经悄无声息地吻合,重叠的共振像李斯特的钢琴曲,丰沛而有序。关宏峰转过头来,和气喘吁吁的周巡隔着整条空旷的走廊遥遥相对。 依旧是黑色大衣和黑衬衣,周巡望着他想,那条藏蓝色的围巾没能给他增加一丁点亮色。 “怎么,有急事?” 周巡要问的话算不上急事,也没想出怎么开口,面对着关宏峰的问句只得笑了两声,“老关你这要出去啊?” 关宏峰仍旧是那个波澜不惊的模样,和往常并无分别,步伐稳重地走近周巡,一双漆黑的眼在昏黄的走廊灯下什么也看不出来。他点了点头,周巡便又借着笑开口,哪儿去?我送你啊。 不用。那双眼睛微微错开了,落在了不远处的电梯口。关宏峰说,韩彬在门口等我。 韩彬亲自出马,当然用不着周巡跟着去。周巡也就接不上话,挂着笑又显得生硬起来。他打算说你小心点,但关宏峰的安全本来是他的职责,他这叮嘱就显得不伦不类。厚脸皮在这时候毫无作用,周巡舌头发僵时,关宏峰问了一声。 “你有事找我?” 他把手里的钥匙递给周巡,我去去就回,在家等我吧。 在家等我吧。 周巡拈着那串钥匙。 上面还留着些微的一点温热。 他老实听话地坐在关宏峰的沙发上等,一点忐忑随着鱼缸里那条挺丑的鱼缓缓地浮上来又沉下去,最终停在缸底不动了。 “怎么回事?” 关宏宇一照面就问。 他哥脸色不好,落座客厅沙发上先喘了口气,手指捏着眉心说话:“不清楚,过来找你看看。”他伸出手和关宏宇握在一起,韩彬则背着高尔夫球杆袋,熟门熟路地进了关宏宇家的阳台。高亚楠摆在那的两棵叶片巨大的粗壮绿萝之间是个绝佳的瞭望点,韩彬从球杆袋里拿出狙击枪,在叶片的掩映下把它架上,这正是他对敌手不教而诛的一贯风格。高亚楠给他放了杯咖啡在旁,便返回了客厅。关宏宇正仔细检查着关宏峰精神力场的链接点,右手与他相握,眼睛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左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捻着什么,抽丝剥茧一般。 如果说认真的男人最性感,对高亚楠来说,男人最性感的样子,无非就是关宏宇现在的模样了。或许同卵双胞胎就是对“一体两面”这个词最好的诠释,和关宏峰几乎可以与任意哨兵达成稳定链接的体质相反,关宏宇不能与任何哨兵链接。直到现在,除了极少数签署了保密协议的相关人员知晓内情,在绝大多数人眼中,他仍然是一个普通人,就连高亚楠也曾经那么认为。 “金牌向导关宏峰大概是在娘胎里把他弟的那份能力给抢了吧。” 那些年她曾经很难过地想,关宏宇要是个哨兵就好了。哪怕体能不像现在这么好,普通到只能做文职也好啊,她也要坚持申请把他作为唯一指定——直到她发现,没有任何一个哨兵能稳定地和她产生结合倾向。 后来关宏宇陪着笑哄她,这有保密协议啊我没办法跟你说啊,亚楠不气啊。 气什么,不气。 高亚楠小姐嫁就嫁最酷的男人。逆向向导,人口中出现几率为七百万分之一,能参与实战的,全华北地区只有两个。关宏宇这个等级的逆向向导,可以切断任何人之间的精神链接,包括有过肉体结合的哨兵和向导,无往而不利,是国安局捂在玉匣中的一柄澄然秋水,潜锋暗藏。可他到了高亚楠这,就是绕指柔了。 多大的牌面。高亚楠小姐很满意。 关宏宇把关宏峰的固有链接点挨个排查了一遍,松开手摇了摇头,抽了张纸巾擦掉额头脖颈的汗,接过高亚楠手里的绿茶喝了一口,“不是你的问题。”他一抬头,关宏峰正盯着他看,又摆了摆手,“别瞪,也不是我的问题。”他沉吟着说,应该是周巡的应激反应。 昨天晚上他给周巡灌下去一瓶半多的格兰菲迪,趁着周巡半醉,切断了他和关宏峰固有链接点中的百分之四十左右,都是不易发现的深层结点。他走的时候周巡已经和个中阶向导厮混在一起了,大概是做了精神疏导。和陌生向导做精神疏导这种行为本身就容易引起哨兵的不稳定,加之关宏峰处在低热期的状态,虽然周巡的表层意识一无所知,深层意识一定还是有所反馈的。 之前关宏宇为了阻止高亚楠和她带的哨兵结合,切断高亚楠和哨兵们之间的链接以便消除结合热,但曾经有哨兵出现过类似的应激反应——失去适格向导的危机从精神世界投射到躯体,反而出现了极为紧迫的结合热。 关宏峰默不作声地听,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掌,半晌才开口:“我现在和他的深层区域链接不上。” “他跟太多不同向导做过精神疏导了,”关宏宇吸溜了一口茶,又朝水面吹了两口气,“回避窥探是意识的本能,再加上被切断了结点,精神图景的变换也是很正常的事。” “解决方案?” 关宏宇不能和哨兵链接,但不妨碍他在精神领域的研究。“尽快重新做一次彻底的精神疏导,越快越好,重新建立你们之间的稳定关系,”他把喝到嘴里的茶叶用手指捏出来放进烟灰缸,“但必然造成你的结合热立即出现。” “那就再切。” 事主靠在沙发上阖眼说话,多一个字都懒得从嘴里吐出来。关宏宇看着他灰暗的脸色,啧了一声。 “问题是你行吗?一般的向导被这么切一回,当场没死也得静养俩月啊。” 关宏峰只是站起身来,把金丝眼镜从大衣口袋拿出来,架在了鼻梁上。几乎是同一时间,韩彬从阳台走过来,背着高尔夫球杆袋,风度翩翩,倒真像是要去打球似的。 “得走了。” 韩彬则示意关宏宇带枪一起出去:“刚才清了万丰路方向的两个,还剩两组五个,”他从球杆袋里拿了把P90(冲锋枪),“职业的。”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周巡正啃着从关宏峰冰箱里翻出来的烧鸡看NBA集锦,闪电韦德强行超车暴扣,他叼着鸡腿都喊了一声好,看完扣球才去拿手机。关宏宇的电话,他能有什么事,难道是没带钱让他去酒吧结账?周巡接通电话刚喂了一声,就传来关宏宇气喘吁吁的声音。 “Mike地块Lima区,Bravo幺四,Echo两六,事件Kilo三红色,重复一遍,Mike地块Lima区,Bravo幺四,Echo两六,事件Kilo三红色,事件Kilo三红色。” K系事件是暗杀,三是有狙击手,红色是高度危险。 周巡站起来了。 关宏宇说:“你快点,我哥困住了。” ——TBC—— 去找相熟的正骨大夫给看了一下,晚更了两个小时。唉。 PS忘了推BGM,Un Sospiro,Pascal Mancino那版我比较青睐。 PPS那堆乱七八糟的英文是无线电通讯字母读法,看字头就懂了,用以防止误听。   2018-03-16 82  
  2018-03-14 27  

【峰巡/关周】莫听万壑松(章五)

列车脱轨,全章外链。 赵馨诚一看见他就是一声长“yoooooooooooooo”满脸八卦的兴奋,“怎么着,你夜不归宿的昨晚看来够刺激啊?瞧这口红印子,啧,这章盖得,看来很有收获啊。” 周巡被他说得一愣,什么口红印? 赵馨诚在脖子那一比划,周巡才拿了个镜子看了一眼,从耳后到颈侧,还是相当清楚的。他自己看见都头皮发麻——关宏峰肯定看见了。 “这么说,”赵馨诚严肃地沉吟,“大哥你夜不归宿和别的向导上床了?!我靠,这传出去绝对年度新闻啊,你可别忘了你现在还是关宏峰唯一指定的哨兵,唯一发生结合热没被轮岗调离的哨兵啊!” “没有,”周巡一屁股坐上自己的椅子,“我在酒吧发生结合热,昨晚去关宏峰那过的夜。” “……你喝了个醉醺醺带着别的向导的口红印跑去把关宏峰操得爬不起来?”赵馨诚给他比了个赞,“你可以上华北地区白塔今年八一八榜首了……” 周巡心想其实一直以来都是关宏峰把我操得爬不起来,这可能是白塔之中最后的秘密了……他没说话,他听见赵馨诚开始唱《香水有毒》。 “哎哎哎,别他妈唱了,吁——” “干嘛你叫驴呢?” 周巡点了根烟,“我有个别的事要告诉你。”赵馨诚回头问事大么?周巡说大,比刚才这俩都大。 赵馨诚整个人转过来了,两手按着膝盖严肃地看着他,你说。 “我昨晚上断片儿了,把关宏峰咬了。” 赵馨诚眉毛抬起来,手作空握状比在张圆的嘴边,“咬了?” “不是,”周巡叼着烟瞪他,“咬伤了。” 赵馨诚倒吸一口冷气,对着手牙关一合,表情显出痛苦来,“伤,伤了?” “操!”周巡抬手一比,“肩膀!我咬的他肩膀!早上看差点咬下块肉来,上过药了,但我感觉可能还是得去医院。” 去医院。 白塔之中没有秘密。周巡烦恼地扒拉一下头发。哨兵弄伤向导,还是唯一指定,那真是白塔前所未见的事,百分百传个遍,“影响恶劣”,估计这次刘长永又该找他谈话了。 赵馨诚琢磨了一会儿,沉吟地说,“也就是说,你昨天喝得醉醺醺的,带着别的向导的口红印,跑到人家关队家里,把他操的下不了床不说,还把他咬伤了……” 周巡没说话,赵馨诚啪一拍大腿,“我现在就注册个论坛号,天天盯着八卦版块看有没有你这帖子。” “盯有什么用,”周巡纳闷地看着他,“你还能黑进去删帖啊?” 赵馨诚噼里啪啦按着键盘头都没回,“不,我要抢一楼火钳刘明。” 操你大爷。周巡说,赵馨诚我操你大爷。 ———TBC——— 天下没拆不散的情侣,只是你努力没有买对防水口红。 防水口红,让直男防不胜防。 既然是向哨这种设定当然要写一点大场面,但是感觉并没有人关心(烟)大家的关心点在谈恋爱和开车,我晓得。 希望这回不挂。 【今日颁奖】 ……向周巡同志特此颁发{最“在老关抓狂的靶心大鹏展翅”奖}   2018-03-05 105  

【峰巡/关周】莫听万壑松(章四)

四张图片内容为:海东青。幼年狞猫。成年狞猫。成年狞猫。 ↓↓↓↓↓↓↓↓点它↓↓↓↓↓↓↓↓↓↓ 小车,全文外链。 ↑↑↑↑↑↑↑↑点它↑↑↑↑↑↑↑↑↑↑ ———TBC——— 精神体设定请自行百度哨兵向导设定,我没力气写字和写科普了。 下章见。   2018-03-02 79  

[白夜追凶][关周]《失效药》的一点评论

收到长评美滋滋,搓手搓手 Ak: 我又单发评论了。恶习。 按道理是应该回复在人家文章评论里的。可是评论里不分段,西里呼噜一大串。仿佛凉菜、炖肉和汤搅合在一起不成样子。 所以只得写出来圈作者。 @老曾 这篇真的很喜欢。入圈晚了点也有好处,不用等更新一看到底,肝肠寸断也十分痛快。 向作者太太表白!!比个老么大个儿的心! ============================= 喜欢人不犯法。 然后周巡笑了一下,“依旧要靠笑一下来往下接话”。因为那句话听上去太深情了,太真切了。太接近于深藏内心死角里,十几年来无数冷水浇上去也永不熄灭的事实,以至于只要靠近边缘就忍不住畏惧。 当一个人把某件事的评价标准定位为犯不犯法。那么说明在他心中这件事是错的。 周巡认为自己喜欢关宏峰是错的。 大错特错,以至于他承认喜欢关宏峰,需要前面解释没有影响工作,后面找补我没把你怎么着。战战兢兢,如芒在背,虚透了的心硬撑着一副用烂了的皮,怕得灵魂打颤可是再不赶紧补救,万一再也没机会了怎么办? “你就当不知道,好不好?你将就将就……” 周巡到底是油滑而老练。如果这些话用祈求的方式说出来能更有效,我毫不怀疑他绝对一个猛子就磕地上去拉他关老师的裤脚。然而他在被突然揭了疮疤的时刻,一片慌手忙脚牵汤挂水之中,挑选了一个最有效的方式,看似漫不经心地打上去一万多个补丁,把关老师前后左右糊在其中;像跟老顾要个随便什么批准一样,打算把这事浮皮潦草地一带而过。 这事过去了兹当没有,求别说。 如果老关不喜欢他,大概冲他这个千钧之力和稀泥的劲儿,一不小心顺水推舟就答应了,行了行了这一页掀过去不提了你先把饭吃咯…… 然而还不够,周巡还要表决心。唯恐他暗恋的受害者对他的不再爱有任何怀疑。 “我去把这个解决了。” 手势比了个切的动作。 第二生殖系统算什么。假若那病根深植于胸腔之中,要半个心也切得下来。 他舍得下。 翻个面便是他知道那病是切不掉的。 切了什么也还会在的,剁碎了也还会在的。 周巡是多么鸡贼狡猾的人,切得血淋林,给你们看个3D特效的弥天大谎。把那个可怕的错误再盖上一层堂而皇之遮羞布,不管多假,你不说我不说,天长日久就是真的。过几十年可以对关宏峰说,我那时候不是还小呢嘛,一时行差踏错,又不是什么正事儿,老关你拿我开涮这可不太厚道啊。 一个暗度陈仓就是一辈子的惦记。 这真是力挽狂澜于危局之中,被戳中命门还要负隅顽抗。此计必须算无遗策,所以最后的最后还是忍不住可怜巴巴地求恳,实在是最后一哆嗦力气都用足上去,“别不拿我当兄弟。” 成不成? 怕极了这巨大又微渺的奢望人家不答应。 “不影响友谊,刚才是你说的。” 所以当关宏峰说“不成”的时候,周巡的心里是什么样啊。 从关宏峰说不成,到他吻下来,可能半秒钟都没有。 可是于周巡大约已经世界灰暗万物腐朽滔天洪水滚滚流去,他护着十七年的灯就在他眼前嘎嘣一下就灭了。 那一瞬间的周巡的神色态度,如在眼前。 也可能我脑补得戏太多了吧。 总而言之这一段太精彩了。若是成剧,必定独成一集,后面还要闪回个四五六七八次。   2018-03-01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