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沉默是最高的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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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巡/关周】莫听万壑松(章六)


赵馨诚刚把“在暴风中心的旁边大口吃瓜”的ID注册好,水了没几个帖子,电话就响了,立马起身穿衣服要出去,百忙之中应周巡要求递了两包薯片给他。周巡躺在自己床上四肢舒展,还没从超量向导素代谢掉之前的懒散状态缓过来,关宏峰昨晚在他睡着之后应该是给他打了一针,今天早上又一针,平和慵懒的状态使得他拆包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一倍,叼着薯片半死不活看着天花板,口齿不清地问赵馨诚,哪去?

彬让我先去接一下依晨,他赶不及。赵馨诚舍弃了平时灰突突的黑格子夹克兜帽衫冲锋衣,运动鞋都没穿,硬是穿了双系带高帮皮鞋,毛呢夹克衫里的白衬衣领子笔挺得像刚浆过,而且竟然还掏出了发蜡。

周巡从上铺往下瞥了一眼,你干脆穿西装去多好呢。

赵馨诚完全没听出嘲讽的意思,认真地说,那太正式了,彬让我穿休闲点。

……没看出来你他妈哪休闲。周巡叼着薯片嚼得缓慢,懒得出声,半天才问,你这就打算跟一哨兵组建家庭了?

哎哎哎别瞎说啊!赵馨诚涂了发蜡,手掌笼着,拿密齿小梳子往后梳头发,闻言抬头跟周巡义正辞严地说,我和彬都是直的啊!

周巡白眼都懒得翻。

赵馨诚放下梳子,把给韩依晨准备的零食奶片小果汁往罗小黑图案的提袋里塞,嘴上还不忘叮嘱周巡。

“你要是见着依晨可别说这个啊,孩子该不高兴了。”

 

话音没落地,赵馨诚就风风火火出去了。周巡躺床上缓缓嚼着薯片心想,韩依晨哪能不高兴啊?别人孩子作文写什么,爸爸妈妈和我;韩依晨写什么,爸爸诚叔叔和我。赵馨诚还看着依晨作文美滋滋,完全没有意识到韩彬父女已经画好了圈,他也已经钻进去了,只差发现自己站在圈里的现实了。

 

周巡像半睡半醒似的咀嚼薯片,精神力场却蛮横地从寝室扩张出去,挤占了旁边寝室的一半和楼道的一部分,使得每个经过的哨兵都敢怒不敢言地从没被他波及的地方小心翼翼绕行,而旁边寝室的两个正在打游戏的哨兵则挪到没被力场笼罩的沙发上齐声骂娘。

狭小卫生间的水龙头在滴水,赵馨诚桌上的热可可渐渐变凉,二队的四个中士一边经过走廊一边互换眼色,阳台上赵馨诚晾的波点内裤快要被风吹落,隔壁寝室的两个人竟然在玩掘地求升,另一侧开水房里一个热水瓶的瓶塞被蒸汽推得跳起来。

每个哨兵在精神力场展开时都会有种全知全能的错觉,因注意力投注在无穷尽的细节上而迷走,意识漂浮在信息的江河里随波逐流,放弃思考。薯片上的盐粒掉在胡子上,周巡懒得去掸,依旧梦游似的看着天花板,对感官收集来的信息麻木不仁。

关宏峰从浴室出来了吗。

薯片在他的牙齿间轻易破碎,发出一声令人愉快的脆响,从齿间经由颌骨传到耳膜。

肩膀的伤口沾水没有。

一些盐粒在舌尖上融化,为油炸薯片带来一点咸鲜的口感。

为什么。

周巡伸手去袋子里又摸出一片,油脂和调料沾在指腹的感觉令人不快。

为什么关宏峰会感知不到他在撒谎呢。

他拈着薯片的手停在袋子里,仿佛立时出了一层汗。

以关宏峰的能力和他们的精神结合深度,同居的时候周巡连性幻想都瞒不过他,为什么这么明显在撒谎的事情,关宏峰会感觉不到呢。就算前一晚是因为酒醉和结合热而导致的传输不稳定,可今天他们两个都很清醒啊。

 

赵馨诚之前提的问题又在他脑子里响起来了:

“找别的向导给你做精神疏导,真的能延长你对关队的结合热发作周期吗?”

他这一年撩过的向导至少有十个,每次去那几个向导集中的酒吧跑一趟,保准有收获,但他毕竟只想蹭个精神疏导,不想进一步发展,一个向导用上几次就得换人。从以往的经验似乎是真的能,去一趟至少能把结合热推迟两周,这使得他今年的结合热周期延长到一个半月一次。可这一次他刚做完精神疏导,立即就发生了结合热,不仅没有被推迟,他和关宏峰的精神链接也像是受了什么影响。

周巡仔仔细细地回忆,怎么也想不起来昨晚和今天从精神链接中传输过来任何关宏峰情绪的内容,甚至连关宏峰肩膀的伤痛,他都是看见之后才能感应到。

是关宏峰将他屏蔽在外了吗?

还是他们的链接强度受到影响了。

 

新的可能性出现,让周巡如芒在背。

这两年他跟关宏峰闹成了这样,说穿了是仗着关宏峰纵容他。他和关宏峰的精神结合稳定而强韧,他只需要考虑怎么降低结合的紧密程度,用以拖延结合热。可如果他和关宏峰的链接稳定性真的受影响,甚至有一天他不再能链接上关宏峰,别说结合,也别说做关宏峰的唯一指定搭档,他在关宏峰的特战小队里都别想待下去了。

那他和关宏峰之间还剩什么呢。

没了。

 

周巡拿着薯片,一阵难以言说的惶然侵袭了他。

一直以来,周巡只是苦恼于不能彻底拥有关宏峰,从没想过要失去他。

 

 

赵馨诚拎着餐盒回来,一进门先把皮鞋从脚上甩开。他穿惯了运动鞋作战靴,踩着韩彬给他定做的这双意大利手工皮鞋仿佛美人鱼上岸穿高跟鞋一般屏息凝神小心翼翼,生怕踩到土坑狗屎门坎树根,连盲道都要回避。这种折磨并非源于肉体,乃是源于精神。

“小巡巡乖乖,把你的力场收一收啊不要欺负隔壁战友了,快下来吃你的晚饭!”

周巡一包薯片还没吃完且吃得如鲠在喉,懒洋洋扫描了赵馨诚手里的餐盒:云雾肉,蜂窝豆腐,杨梅圆子,蛋饺,还有两个油酥烧饼——这他妈是去吃徽帮私房菜了啊?

真不愧是韩彬,征服赵馨诚从养刁他的味蕾开始。

 

周巡把剩下的薯片留在床上,一翻身从上铺跳下来,扒开餐盒心不在焉地往嘴里塞吃的。赵馨诚把衬衣夹克西裤挂好放回衣柜,一面把兜帽衫往头上套一面问:“诶你知道么,关队身价八百五十万了啊。”

“八百五?”周巡嚼着圆子头都没抬,“上礼拜不是才刚涨到七百啊。”

赵馨诚拖着椅子坐在周巡旁边,伸手从餐盒里捏了一片云雾肉往嘴里放:“彬说昨晚上关队遇袭之后立即就被加磅了。”

“遇袭?”

周巡猛转过来的脑袋让他不由得往后一闪:“你,不知道啊?”赵馨诚掂量着周巡的脸色,慢慢开口,“昨天午夜,让一对哨兵向导挂上了,不过,”他嚼着肉鼓起一边腮帮子,“关队哪会在哨兵手里吃亏,你放心吧,再说昨天还有彬跟着呢。”

昨天午夜。周巡嘴里的圆子忽然变得发苦,丝丝缕缕的铁锈味又从牙缝里渗出来,从舌尖蔓延到喉头。他在酒吧里和向导们撩骚厮混的时候,关宏峰遭遇威胁,而他一无所知。

他对昨天关宏峰回到家的状态已经毫无印象,周巡只是在想,今天自己还在纳闷关宏峰为什么那么疲惫。昨天晚上遇险后的关宏峰回到家,看到他是什么样子?

失职,浪荡,不逊。

 

周巡扔下筷子站起来。

赵馨诚说诶,我辛辛苦苦给你打包回来的啊?你不吃了?他一回头只看见周巡拎着夹克出门去的一点衣角。

 

 

高阶向导宿舍一楼大厅的楼管晚上十点才下班,周巡到的时候正赶上食堂给高阶向导们送餐,要跟进电梯时被楼管一声叫住,诶你站住,哪来的,找谁,你谁,登记。他两年没住这,楼管轮换了一拨,新来这位并不知道他就是那个周巡。出示完胸卡登记,楼管要给他门禁,周巡喊着不用我有急急忙忙往电梯赶,但电梯已经上去了。

周巡骂了一声,刷开门禁从逃生楼梯一路跑上七楼,喘着气拉开防火门的时候,电梯显示停在五层。他往关宏峰宿舍的方向大步走过去,一过拐弯,正看见关宏峰关上门,插进钥匙合上天地锁。

咔噌一声。

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响亮。他们的精神力场已经悄无声息地吻合,重叠的共振像李斯特的钢琴曲,丰沛而有序。关宏峰转过头来,和气喘吁吁的周巡隔着整条空旷的走廊遥遥相对。 

依旧是黑色大衣和黑衬衣,周巡望着他想,那条藏蓝色的围巾没能给他增加一丁点亮色。

“怎么,有急事?”

周巡要问的话算不上急事,也没想出怎么开口,面对着关宏峰的问句只得笑了两声,“老关你这要出去啊?”

关宏峰仍旧是那个波澜不惊的模样,和往常并无分别,步伐稳重地走近周巡,一双漆黑的眼在昏黄的走廊灯下什么也看不出来。他点了点头,周巡便又借着笑开口,哪儿去?我送你啊。

不用。那双眼睛微微错开了,落在了不远处的电梯口。关宏峰说,韩彬在门口等我。

韩彬亲自出马,当然用不着周巡跟着去。周巡也就接不上话,挂着笑又显得生硬起来。他打算说你小心点,但关宏峰的安全本来是他的职责,他这叮嘱就显得不伦不类。厚脸皮在这时候毫无作用,周巡舌头发僵时,关宏峰问了一声。

“你有事找我?”

他把手里的钥匙递给周巡,我去去就回,在家等我吧。

 

在家等我吧。

周巡拈着那串钥匙。

上面还留着些微的一点温热。

他老实听话地坐在关宏峰的沙发上等,一点忐忑随着鱼缸里那条挺丑的鱼缓缓地浮上来又沉下去,最终停在缸底不动了。

 

 

“怎么回事?”

关宏宇一照面就问。

他哥脸色不好,落座客厅沙发上先喘了口气,手指捏着眉心说话:“不清楚,过来找你看看。”他伸出手和关宏宇握在一起,韩彬则背着高尔夫球杆袋,熟门熟路地进了关宏宇家的阳台。高亚楠摆在那的两棵叶片巨大的粗壮绿萝之间是个绝佳的瞭望点,韩彬从球杆袋里拿出狙击枪,在叶片的掩映下把它架上,这正是他对敌手不教而诛的一贯风格。高亚楠给他放了杯咖啡在旁,便返回了客厅。关宏宇正仔细检查着关宏峰精神力场的链接点,右手与他相握,眼睛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左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捻着什么,抽丝剥茧一般。

如果说认真的男人最性感,对高亚楠来说,男人最性感的样子,无非就是关宏宇现在的模样了。或许同卵双胞胎就是对“一体两面”这个词最好的诠释,和关宏峰几乎可以与任意哨兵达成稳定链接的体质相反,关宏宇不能与任何哨兵链接。直到现在,除了极少数签署了保密协议的相关人员知晓内情,在绝大多数人眼中,他仍然是一个普通人,就连高亚楠也曾经那么认为。

“金牌向导关宏峰大概是在娘胎里把他弟的那份能力给抢了吧。”

那些年她曾经很难过地想,关宏宇要是个哨兵就好了。哪怕体能不像现在这么好,普通到只能做文职也好啊,她也要坚持申请把他作为唯一指定——直到她发现,没有任何一个哨兵能稳定地和她产生结合倾向。

后来关宏宇陪着笑哄她,这有保密协议啊我没办法跟你说啊,亚楠不气啊。

气什么,不气。

高亚楠小姐嫁就嫁最酷的男人。逆向向导,人口中出现几率为七百万分之一,能参与实战的,全华北地区只有两个。关宏宇这个等级的逆向向导,可以切断任何人之间的精神链接,包括有过肉体结合的哨兵和向导,无往而不利,是国安局捂在玉匣中的一柄澄然秋水,潜锋暗藏。可他到了高亚楠这,就是绕指柔了。

多大的牌面。高亚楠小姐很满意。

 

关宏宇把关宏峰的固有链接点挨个排查了一遍,松开手摇了摇头,抽了张纸巾擦掉额头脖颈的汗,接过高亚楠手里的绿茶喝了一口,“不是你的问题。”他一抬头,关宏峰正盯着他看,又摆了摆手,“别瞪,也不是我的问题。”他沉吟着说,应该是周巡的应激反应。

昨天晚上他给周巡灌下去一瓶半多的格兰菲迪,趁着周巡半醉,切断了他和关宏峰固有链接点中的百分之四十左右,都是不易发现的深层结点。他走的时候周巡已经和个中阶向导厮混在一起了,大概是做了精神疏导。和陌生向导做精神疏导这种行为本身就容易引起哨兵的不稳定,加之关宏峰处在低热期的状态,虽然周巡的表层意识一无所知,深层意识一定还是有所反馈的。

之前关宏宇为了阻止高亚楠和她带的哨兵结合,切断高亚楠和哨兵们之间的链接以便消除结合热,但曾经有哨兵出现过类似的应激反应——失去适格向导的危机从精神世界投射到躯体,反而出现了极为紧迫的结合热。

关宏峰默不作声地听,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掌,半晌才开口:“我现在和他的深层区域链接不上。”

“他跟太多不同向导做过精神疏导了,”关宏宇吸溜了一口茶,又朝水面吹了两口气,“回避窥探是意识的本能,再加上被切断了结点,精神图景的变换也是很正常的事。”

“解决方案?”

关宏宇不能和哨兵链接,但不妨碍他在精神领域的研究。“尽快重新做一次彻底的精神疏导,越快越好,重新建立你们之间的稳定关系,”他把喝到嘴里的茶叶用手指捏出来放进烟灰缸,“但必然造成你的结合热立即出现。”

“那就再切。”

事主靠在沙发上阖眼说话,多一个字都懒得从嘴里吐出来。关宏宇看着他灰暗的脸色,啧了一声。

“问题是你行吗?一般的向导被这么切一回,当场没死也得静养俩月啊。”

关宏峰只是站起身来,把金丝眼镜从大衣口袋拿出来,架在了鼻梁上。几乎是同一时间,韩彬从阳台走过来,背着高尔夫球杆袋,风度翩翩,倒真像是要去打球似的。

“得走了。”

韩彬则示意关宏宇带枪一起出去:“刚才清了万丰路方向的两个,还剩两组五个,”他从球杆袋里拿了把P90(冲锋枪),“职业的。”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周巡正啃着从关宏峰冰箱里翻出来的烧鸡看NBA集锦,闪电韦德强行超车暴扣,他叼着鸡腿都喊了一声好,看完扣球才去拿手机。关宏宇的电话,他能有什么事,难道是没带钱让他去酒吧结账?周巡接通电话刚喂了一声,就传来关宏宇气喘吁吁的声音。

“Mike地块Lima区,Bravo幺四,Echo两六,事件Kilo三红色,重复一遍,Mike地块Lima区,Bravo幺四,Echo两六,事件Kilo三红色,事件Kilo三红色。”

K系事件是暗杀,三是有狙击手,红色是高度危险。

周巡站起来了。

 

关宏宇说:“你快点,我哥困住了。”



——TBC——


去找相熟的正骨大夫给看了一下,晚更了两个小时。唉。

PS忘了推BGM,Un Sospiro,Pascal Mancino那版我比较青睐。

PPS那堆乱七八糟的英文是无线电通讯字母读法,看字头就懂了,用以防止误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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