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沉默是最高的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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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黄】化猫灵异事件簿 chapter 9

——Chapter 9——

这顿饭真是一场甜蜜的酷刑。
黄泉暗藏愤恨地伸手捏起御神风刚削下来的羊腿肉,在孜然碟里打了个滚儿,滚烫的羊油溢在他的指尖,伴着极鲜美的焦香气息,和孜然粉一起被他塞进嘴里。脆而微烫的表皮被牙齿击碎,暴露出内里软嫩的黄羊肉,一点些微的肉汁在舌苔上淌过,像一百个天使的合唱——
但天使不会来合唱的。如果他们来,肯定会带着硫磺和火烧死这桌不听上帝教诲的死基佬。
黄泉发泄地喝了一口番茄汁,趁着御不凡没注意,从他碟子里抄起最后一个虾饺塞进自己嘴里。这位大力神正忙着给他那沉默寡言的男朋友挡酒。看起来理应千杯不倒的漠刀绝尘“两听啤酒下去就能哭着跟发小儿表白”的黑历史连他那个哈哈哈哈的大哥都不知道,酒桌形象全靠御不凡死撑。旁边的雅少居然例外地穿了一身基佬紫,和素还真、龙宿坐在一起,三人深浅各异,交相辉映,连他带来的两个红粉知己都挡不住gay气冲天。不远处叶小钗和剑子仙迹都是一袭白衣,使得黄泉不由得叼着鸡腿在房里找第三个白衣男子——醉饮黄龙……?
啊不!德国骨科不好吧……
正在他食不下咽之际,御神风天降救星般地端了盅黄精枸杞牛尾汤给他。这位老板爷走南闯北,落得一手好厨艺,店里的菜都是各地名楼的招牌,做不到十成水准也有七八成的相似,一顿饭能吃到半个中国的招牌菜,对黄泉的诱惑力简直无以言表。他端着牛尾汤一心一意地喝,假装看不到靖沧浪正惯常地摆着一张冰块脸,手上却捧着御神风的脸,用丝帕擦掉他脸上沾到的炭灰。

你们不会懂一个单身狗的感受。你们根本就不懂。
黄泉垂着眼喝了口汤——是的,此时此刻只能要给他一个对象,哪怕没有大胸圆臀金发碧眼,哪怕是个壮汉!他也能交往十分钟!只要给他一个对象就行——这种感觉情侣们是不会懂的。情侣们只知道秀恩爱!他们只在乎彼此!就像玉倾欢正把不想吃的鸡翅举到啸日猋的嘴边一样!
啸日猋一口咬过去咬住了玉倾欢的手指,两个人对视一眼,啸日猋含着她青葱般的指尖笑了,玉倾欢红着脸也笑了……
鸡翅都吃完了还在笑呢……

要不是为了后面的六道菜两个甜品一个拼盘,黄泉早就拂袖而走了。反正他已经吃饱了,情报不听也罢,死死团成员绝不受情侣的气!
就是这么有志气。

等拼盘终于扫荡完毕,黄泉吃得基本上走不动路,扶着墙一步一步缓缓爬上漠刀绝尘的凯迪拉克,还得奄奄一息地嘱咐他起步刹车千万要温柔,否则可能吐在他车上。这种撑得脑子发麻的状态完全理解不了刚才听到的情报,能记住内容黄泉已经很是钦佩自己。等开到家门口下车时,漠刀开后备箱时,他才想起来掏出手机扫了一眼。
只有信用卡消费提示,除了他买符咒的那一笔之外,还有一溜总计四万余元的消费……
来自那张新开的,今天他却没带着的信用卡……
黄泉一个机灵就醒脑了,他接过漠刀递给他的两个提袋,匆忙道了半句感谢,撒丫子一路狂窜上自己居住的楼层,随着装符咒的口袋扔在地上的闷响,电光火石之间黄泉已经咔嚓一声拧开门锁,一脚踢开了他那厚重的保险门。就在大门敞开的一瞬间,一股鲜美的气息猛地扑面而来,使他不由得呆立原地。
客厅中间摆着一个硕大的蒸汽海鲜锅。那个壮硕的老妖怪正把一盘晶亮肥美、挥洒着食物天然诱惑本质的活蛏子哗啦一声倒进蒸屉,盖上锅盖前那海鲜气息的水蒸气宛如缔造了一个仙境,赫然奔涌到黄泉眼前。
紧接着是“哧——”的一声轻响,是肉片落在那块铁板上的声音。化开的椰子油上一片粉色夹着白色油脂的肉片正随着声响放出氨基酸和脂肪酸的香气。老妖怪抽出一旁的厨房用纸擦了擦手,捏了一点细腻的白色粉末洒了上去,眼皮都不抬地说了一声。
“哦,你吃过了。”
黄泉没吭声,他环视客厅,一个硕大的蒸汽海鲜锅及其附带的大理石桌占掉了三分之一面积,那个标准尺寸的日式铁板烧设备又占掉了三分之一,沙发旁边是一个冷柜,冷柜旁边的玻璃缸里气泵正在冒着一串串的气泡,一只龙虾从这边游到了那边。
我是谁?我在哪?这是我家吗?这他妈真的不是海鲜大排档吗?
“你,你这都,”黄泉实在是腹中饱足,这才保有理智在这食物致命的芬芳中磕磕绊绊地说出话来:“……哪来的?”
“下午买的。”老猫妖把铁板上那块肉夹起来放在盘子里,一边擦手一边朝着黄泉走过来,从口袋里拿出那张信用卡递给他,“刷你的卡。”
黄泉呆滞地接过卡,他根本不想问“你怎么知道密码”这一类的废话了,毕竟输密码的时候那只姜黄色的小猫正在他胸口趴着。摩挲着手里的卡,他在脑子里算了算,眉头一皱:“不对啊,这些也不值四万啊?”
壮汉关掉铁板,把剩下的肉收回了冰箱,拉开那把和这环境极不搭配的崭新的圈椅,坐在了蒸汽海鲜锅前,一面剥着鸟贝蘸料,一面沉声道“吾置办了些许衣物。”
那你还能不让他买衣服吗,黄泉心想,他郁闷地把门口的袋子拖进屋里,换了拖鞋。可是买了多少衣服才能凑上四万啊?直到他脱掉衣服拉开衣柜拿换洗衣物——那一摞新衣服上的logo他还是认识的……
黄泉身心俱疲地趿拉着拖鞋,拎着老猫妖新买的T恤站在那锅鲜得不能再鲜的海鲜旁有气无力地咆哮:“你买什么啊,阿玛尼,啊?你知不知道你的金主,我,才穿优衣库啊?”
老猫妖抬眼看他,微一点头,并且掀开了锅盖。蛏子的鲜味伴着丰沛的水蒸气,掺着陈皮的清爽气味扑面而来,剥下蛏子肉放进那张薄唇,邪魅俊俏的脸上也没有出现什么表情,“你支付得起。”说完他又剥了一个蛏子蘸料,把小碟摆在只穿内裤的黄泉面前,“你不吃?”
我是想吃啊,可是我这他妈就快撑死了。黄泉一边想一边伸手把他蘸了料的那个蛏子放进了嘴里,然后以革命者的意志力扶着墙进了浴室,留老妖怪一个人坐在那吃海鲜。
……好吃……但我真的不能再吃了,会死……

半躺在美好的按摩浴缸里,黄泉在撑得昏昏欲睡的状态里努力思考客厅里那俩厨具可怎么办,原本的客厅旷得不像住户,现在可倒好,直接改海鲜大排档了。这老妖怪到底想干嘛,到底想从他这得到什么?总得有个原因吧?这么高道行不可能无凭无据赖上自己啊?
他泡在温水里渐渐地阖眼,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

“…………”
“……泉……”
“……黄泉……”

那纤细的手指抓住了他的衣袖。

“……一定不愿意你这个样子!不行,不要去!”

那真真切切的悲伤传不到他的心里。
好像很冷,凛冽的寒风卷着雪从他们脸上划过,如连绵的刀,连那人掉下来的眼泪落下的轨迹都偏过去了。
真是一阵很大的风。
而他却只是,竟然觉得很快意。
并因此快意地笑。
“他欠我一个道歉。”
“我一定要亲耳听到他跟我说。”

又是这个梦。他迷蒙地想,这做梦跟连续剧似的。他依稀还知道自己在浴缸里,并且意识到一根极细的丝轻轻地缠上了他的脚踝,而后一路沿着他的腿往上游走。
那是什么……黄泉猛然睁眼,他骤然发力一个鲤鱼打挺试图翻出浴缸,小腿却不听使唤地毫无气力,使他只是肩膀微微露出水面又沉了回去。不对,这不对了。黄泉两手扒住浴缸边挣扎,那细丝却更加速地往上蔓延,一阵刺痛在他的膝窝处,接着他就感知不到自己的小腿了。
一阵从未有过的惊慌从黄泉脑海里掠过。他一贯胜券在握,什么鬼怪见到他一贯都是避之不及,从没被这种东西悄无声息地潜入家中,遑论一天之内被袭击两次。默念口诀,他唤醒了胸口的刺青,那是一只栖息在半月图案里的睚眦——它金光四射,在黄泉的皮肤上畅行无阻,直奔黄泉被困住的小腿而去。黄泉一手扒着浴缸,一手挥开水面的泡沫。
这一次浴缸里的水不是红色了,它是可怖的铁灰色。冰冷的死亡的气息从这水面幽幽地散发出来,使黄泉一阵战栗。同时引起他战栗的还有那只睚眦——他感知不到它了。
发生了什么?
在这时刻,浴室门忽然“嗵”地一声被踢开,一只手迅捷地从背后绕过黄泉腋下,然后粗暴地把他往上一提一拖,使他脱离了诡异的浴缸。
这次下黄泉看清楚了,那支睚眦正被那些细线困在他的脚踝,挣扎不得。那是一些铁锈色的细线,正以诡异的交织结构牢牢地攀附在黄泉的腿上,末端成束,消失在那死灰色的水里,顶端正扎在黄泉膝窝的皮肤里不住扭动,似乎要往里钻。
正单手把他从这浴缸里拯救出来的房客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笑。
“胆子倒是不小。”
极为低沉的嗓音在黄泉耳边响起来,与此同时,可怖的威压正从那声音里爆发出来,捆扎着黄泉的细丝仿佛受此恐吓而抖动起来,接着却还不死心地拼命扭动,试图钻进黄泉的皮肤。黄泉的感知正在恢复,那细丝向皮肤里钻的动作引发了他一声短促的惨叫,像骨髓被翻搅的痛觉笼罩了他,冷汗涔涔而出。他刚摸到放在一旁的防身金针的那只手因此而震颤得厉害,手指一抖,刚拿到手的金针就散了一地。
就在这可怖的痛楚之中,老妖怪那紧贴着他背的胸膛忽然震动起来,随之是沉声低喝——老妖怪空着的那只手手心向上一抬再一落,就像武侠剧里隔空打牛之类的挥出了一掌,黄泉心里的吐槽还没冒出来,他腿上那些铁锈色的细丝就像忽然失去了生命的东西一般,从他皮肤瞬间松开来,就像再普通不过的线绳一般直直地落回水里。那只动弹不得的护身睚眦忽然得救,大约是吓着了,也顾不得有仇必报的本性了,一路径直跑回黄泉胸口那个刺青里窝着不动了。
黄泉脚不着地地被老妖怪抱在空中,被死气入侵的腿上皮肤发青,身体自动恢复的过程疼得锥心刺骨。分不清是洗澡水还是冷汗,黄泉脸色煞白,一身赤条条湿淋淋的,被老妖怪这么提着放到了客厅那把圈椅上,腰上搭了条毛巾,坐在那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地忍痛。老妖怪另拉了把椅子坐下,洗了手依旧剥蛏子吃,仿佛无事发生过。
在蛏子壳码在一起的动静里,黄泉捱过那阵疼,抽了张纸巾擦了满头满脸的汗。老妖怪又救了他,但说不定这老妖怪又正是他被盯上的原因。人生真是无常又不可捉摸,如果上签是平安无事,下签是惨遭不测,那遭遇衰事却能解决就是中签。你不可能指望自己总抽到上签,中签就不错,挺好。
解决了却破财见血是中下,能耗发无伤地解决是中中,顺利解决之后还能落点好处就是中上。黄泉瞟了一眼热气腾腾的锅,又瞟了一眼老妖怪放在面前的掐丝金地万花珐琅彩薄胎鎏银碗,顺水推舟地用家里新添的釉里红调羹盛了一勺蒸汽海鲜粥放进嘴里,觉得自己抽到的肯定是中上。
“这些,”他伸手比了这一客厅,“四万就能置办下来?”
老妖怪专心剥蛏子:“这些是故人手里切的。”
黄泉瞧着碗,又摸了摸屁股底下这把黑胡桃木的圈椅,心想那你面子可真大……他没再问钱的事,注意力全在粥了。粥依然好喝,比中午的鸡蛋燕麦粥还好喝,填满了他胃里刚空下来的缝隙,温暖了他冷汗未干的身体。他咂了咂嘴巴,用勺子刮了最后一点粥放进嘴里,想了想那只小猫软绵绵的爪垫,漫不经心似的问了一句,阁下怎么称呼啊?
那双石榴石色的眼睛抬起来看他,仿佛是很意外。
黄泉抬手指了指自己,黄泉。他看着老妖怪,态度放松地问,贵姓?
男人仿佛极轻微地有一点笑意,一瞬即逝。那双薄唇一开一合,吐出两个字来。
“罗喉。”

——tbc——
@翻车鱼的平静海域 兄弟,祝我们生日快乐……
这都能迟到这么多天,我也是佩服我自己了。
照这个速度,好消息是咱们退休前我应该能写到结局,坏消息是这是按延迟退休算的。

虽然Nemo和白月东升我看来是看不到结局了,但还是希望你随便写点什么都行。
ps希望你在财务自由之前别被工作压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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