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沉默是最高的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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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巡/关周】莫听万壑松 章八

周巡怔怔地看着他,关宏峰却没再看过来,仿佛这句话已经涵盖了他要表达的全部涵义,多一个字都不必再说了。

那话里好像有很多内容,像否定了他,像肯定了他,又仿佛什么都没有说。

再一次地,周巡仿佛距离他想要的东西只有一步之遥。他何其希望关宏峰这时候说一句,告诉他“就是你想的那样”、“是你要的那个回答”,却没有勇气开口追问——关宏峰冷峻的唇峰是勒马的悬崖。在徒劳无功的试探里,周巡早已丧失粉身碎骨浑不怕的勇气。

他迷恋地看着关宏峰在流光里疏离冷漠的脸想,我真傻,还有什么东西是他不知道的,还有什么是我不能说的呢——或者就此了断。

就此了断,周巡想。

而关宏峰忽然开口说,变灯了。

啊,哦!周巡本能地挂挡,在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喇叭之前一脚油门拐过去了。他沉默地打着方向盘,在一路昏黄的路灯照耀下前进,载着沉默的关宏峰向白塔开过去。

忍耐了一阵沉重的空气,周巡又打开了收音机。幸好刚才讲分手复合的DJ正好停止了喋喋不休。

I just came across an angel,out among the danger somewhere,in the stranger's eye.

歌手涩然的嗓音在这车厢里响起来,盖过了吵闹的风噪。

I can feed this real slow,if it's a lot to swallow.

周巡有很多话想倾倒给关宏峰,但终归又一次,什么都没有说。

 

 

他口袋里有关宏峰给的家门钥匙,便堂而皇之地把车停在高阶向导宿舍楼底下,跟着关宏峰一路穿过空旷无人的大堂,一路走进宽阔明亮的电梯里,一路走过灯光昏黄的走廊,一路无话。

周巡早早摸出门禁卡,几个点都由他刷卡通过,没让关宏峰掏口袋。用钥匙打开天地锁的手感和撬开差得真多,他开了门,跟着关宏峰迈进闹哄哄的客厅。刚关上门转回身来,便看见关宏峰无声地朝他伸着一只手,掌心朝上摊着。

钥匙。

就像是能亲耳听见他说出了这两个字似的,周巡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手里那串带着自己体温的,关宏峰的家门钥匙,才抬手把它递在它主人手上。

关宏峰并不发言,只把它挂在门口衣架的挂钩上,跟着便慢慢摘下围巾挂上。

 

客厅里那个款式陈旧的吸顶灯大概是坏了,周巡按了开关,它毫无反映。正播着广告的电视音量很大,是周巡匆忙离开时未关——茶几上还放着那吃了一半的烧鸡。没来得及收拾起来的食物用香味填充了这个过于整齐寡淡的空间,但此时此刻,不过是更增周巡的狼狈。他像连长查房似的慌乱地把烧鸡的残骸一把兜起来丢进垃圾桶,又下意识地找遥控器把那吵闹的电视先关上,一瞬间客厅里唯一的光源便熄灭了,只有书房那个巨大鱼缸里投来的一点光亮。

周巡的视力不受黑暗影响,可关宏峰的视力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他往偏厅走过去要开灯,忽然听见站在黑暗里的关宏峰问了一声。

“找我有事?”

傍晚时周巡从一楼跑上来的时候就在想,是要先问安全的事,还是要先解释他扯的谎。为了推迟结合热去找别人做精神疏导,这种事他瞒了关宏峰这么久,倒也不是不能说。他早就习惯在关宏峰面前没有秘密的生活,从起居喜恶、床上偏好、屌放哪边,到他对关宏峰那份儿坦荡又深厚的心,还有哪点是关宏峰不知道的。

他更想问为什么关宏峰会不知道他在撒谎。

“下午的事……”

刚吐出个开头,周巡还不知道要怎么坦诚自己幼稚的谎言,然后再提出问题,关宏峰却先于他说出一句来。

“下午的事,是我不好。”

周巡轻微地一愣。

“我不该说那种话,私生活……作风,那是我个人的想法,”关宏峰那双漆黑的眼睛并没看着他,目光越过他,定格在他身后的某一点上,“和你没有关系,没有理由拿它对你说。”

鱼缸里一点黯淡的光线遥远地从书房映照过来,没有映入关宏峰的眼里。它黑得像失色一般,在断续又冷清的嗓音里慢慢地,倦怠地垂下来。

“你有自由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在那寂静之中,周巡本能地接着迈步,向着偏厅那个壁灯的开关走过去。老旧的苏式壁灯寄托了这栋老楼的建造者当时所怀抱的社会主义未来幻想,在这宽阔而朴素的房间里,在那些极简的LED吸顶灯之间,它灯光昏黄而突兀,陈腐又华美,在他和关宏峰站在这接吻的时候,每每用稀薄的光辉在这闲置的偏厅照耀出一种脆弱的浪漫。

他就站在那灯下面,把关宏峰压在墙上,吻咬关宏峰的嘴唇,也被关宏峰舔舐着胸腹,又含吮关宏峰的指尖。他们只匆忙关掉灶台,跌跌撞撞地从厨房来到这偏厅,胡乱地点亮这壁灯,又从这偏厅顺理成章地拐进浴室帮对方脱衣服。

他们差点滑倒,但关宏峰因此更深地贯穿了他。他叫出声了,浴室的白色瓷砖给了他回音,关宏峰给了他低笑声,他说周巡耳朵很红,却把嘴唇和舌尖凑上去让它红得变本加厉。关宏峰挤在他身体里,他腿软地扶着墙才出浴室门就几乎站不住,关宏峰却捉弄地挺胯催促他,两个人湿漉漉地连在一起,要这么一路从浴室走到卧室去。

他举着拖把从卧室一路循着印子擦到浴室,擦到偏厅,擦到厨房,擦干净扣在地上的那点油印子。他发现了几只虫子,又一路从厨房探索到偏厅。他蹲在灯下面说这木制踢脚板后面可能也有虫,关宏峰站在他旁边,拿着罐雷达杀虫剂,另一手端着碗肥皂水。

 

在这短暂的几步路里,周巡避无可避地被蜂拥而来的片段追上,包围住。

这是走马灯吗,他抬起手时想,是什么东西死了啊。而那走马灯定格在端着东西的关宏峰坐在他旁边,用叉子把冰格里的绿豆沙冰块撬出来。他那时候注意力全在电视里的比赛上,只记得一点暗淡昏黄的光遥远地落在那不锈钢叉子上,像紧挨着他的关宏峰身上传过来的体温。

在一声轻微的开关响动后,那个壁灯被点亮了。对称的两个灯罩里,只有左边那个灯泡还尽职尽责地放着光。

但也足够了。

周巡站在那微薄的光里回过头去,关宏峰的侧脸被照亮了一点,看不见眼睛。人没有动,仍站在那阴影里握着摘了的手套,站成了一道清楚明白的逐客令。

该换灯泡和吸顶灯,周巡本能地想抬腿去工具间拿备用的灯泡和梯子,想让关宏峰负责开合电闸。他站在那片刻,终于还是抬腿往关宏峰的方向走过去,往门口走过去。

他已经替关宏峰开了灯,之后没什么再能做的了。

门口的衣架上挂着那已经失去他体温的钥匙。

周巡看着那钥匙,他想挂着笑搭腔说当然了,谁也管不着谁,私生活嘛——走到关宏峰面前的时候,却只是能竭尽所能点了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来。他想敞亮地说一声我回去了,想头也不回地挥手出门,却愚蠢地回头去看关宏峰,惯性地凝重的眉,望不进去的眼,挺直的鼻梁,和他曾吻过的嘴唇。

那嘴唇冰冷地抿着,干燥而苍白,没有给周巡任何弧度。

 

周巡搭上门把的手顿在那。

秋燥仍在的夜里戴着围巾的关宏峰,没有在周巡面前抬起来的左手,干燥裂开的嘴唇,掩藏着的疲惫的神色。

他霍然转过去,几乎是一步就迈到关宏峰面前,手迅捷地往对方领口探过去。关宏峰果然正防着他,也极快地抬手去挡,被周巡意料之中地捞住了手腕,顺着一个擒拿把关宏峰的右手别在他背后,自己则往前压了一步,用体重把关宏峰制服在胸口和墙面之间。

手套掉在了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关宏峰的眼睛这次朝他瞧过来了,那眉间清清楚楚写着不快,性格和军衔里的那种威压沉在开口的两个字里。

“放开。”

这威严对周巡并无作用,他坦荡无畏地回望着那眼神。这个接触距离已经暴露了关宏峰过高的体温。“你发烧了?”周巡说着已经去解关宏峰的领扣。

“这事和你没有关系。”

果然他左手不动。周巡心里已经有答案,手上解他扣子的动作没停,抬眼盯着关宏峰:“我咬的,感染了跟我有关系吧?”

关宏峰只皱着眉说了声“放手”。

这最后的挣扎色厉内荏,毫无用途,挡不住周巡专心一把扯开他领口:“你别让我费劲。”关宏峰作为向导固然有办法治他,但他们俩彼此熟悉如一个人的一双手,他当然也有对策反制,何况关宏峰现在身体不适,周巡更有把握。

 

关宏峰终于微微撇开了脸,受了欺负似的,无可奈何地任由周巡施为。整块肌肉都明显地异常,昏暗光线下也是红肿得厉害,周巡手指揭开了伤口上的敷料,伤口果然起了炎症反应。

“走,去医院。”

“不去。”

这提议和否决都来得极快,两个人面对面对峙片刻,关宏峰松了口。

“家里有药。”疲态几乎一瞬间就覆盖了关宏峰撑起来的伪装,他在周巡面前终于露出狼狈来,些微地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今天太晚了。”

这罕见的虚弱对周巡产生了超越一切的说服力,他犹豫着让了一步,“明天早上不退烧就去医院。”

关宏峰点了头他才松手。

 

 

保温壶空着。

周巡拧开两瓶矿泉水倒进电水壶烧上,回卧室正看见一个衬衣西裤不脱就躺进被子的关宏峰。周巡把体温枪从床头柜翻出来,往他额头上一测,三十八度八,眉毛登时就拧起来了。

“这都快三十九度了。”

关宏峰合着眼,嘴唇微微一动吐出句“还没到。”

周巡盯着体温枪上的数字,但他深知关宏峰的执拗,啧了一声,只问“药放哪了?”

“还在那。”

 

关宏峰收拾东西一向有条理,内服药在书房那个五斗柜的第二层,外用药在第三层。果然位置没变,周巡找出盒退烧药,又到第三个抽屉找抗生素软膏。他拿完软膏,却被那占了抽屉最左侧一个没有标签的白纸盒引起了注意,打开一看,是七组码的整整齐齐的玻璃瓶装冻干粉和溶媒,绿色的盖子上用激光刻着生产日期、编号。纸盒里还有一张白塔向导素采集中心的证书,写明制作这批冻干向导素的生产负责人和向导素供体。

负责人:袁适

供体:关宏峰

可注射用的向导素是一种常温下比较稳定的多肽类物质,目前只能通过血液透析提取,由于会在长期使用的哨兵身上产生排他效应,抑制其他人源向导素和模拟向导素的使用效果,通常只在极限情形下才会注射给没有向导在身边的哨兵。由于向导素水溶剂保存条件不严苛,只有应对复杂环境或长期储存才需要对其进行冻干处理。

周巡伸手拉开了第四层抽屉,那原本是周巡放自己证书勋章的地方,他搬走的时候当然把那抽屉清空了。

里面是满满一抽屉的白纸盒。

不同的日期。

同一个供体。

厨房里的电水壶发出了开关跳起的一声“叮”。

 

 

周巡拎着医药箱,拎着兑成温水的保温壶进了卧室。

“老关,起来把药吃了。”

他坐在床边倒了杯水,把药片拿出来。关宏峰合着眼侧躺在被子里没动,眉略皱着,一头是汗。周巡伸手把被子略往下拉了一点,触手潮湿,这才发现关宏峰身上的汗把衬衣都溻透了。他叫了两声,关宏峰没应。周巡心里着急,正打算干脆把人扛起来带医院的时候,关宏峰睁开眼,说了声“没事”。动作慢了点,倒是没用周巡扶他,自己稳当坐起来,接了药和水往下咽,汗随着他抬头的动作从颈侧滚落。周巡把他枕巾拿起来给他擦了一把,枕巾也被汗沁了,在手里又湿又冷。

“我拿条毛巾给你擦一把,再换药吧。”关宏峰把水杯放在一边,应了一声。

 

热水器是老式的,保温不好,需要提前二十分钟调高温度。周巡把热水开关打到头,出来的水只勉强算得上温水。他在心里问候了白塔大院行政科诸同仁的祖宗,但眼下来不及,只得用电水壶烧了点自来水兑进盆里。

端着盆回来时关宏峰已经躺回潮湿的被子里。这一次他被周巡叫起来已无之前的稳当,被周巡托着背扶起来,一手接过温热的湿毛巾擦了把脸。床单上一大片汗湿的印子,扒下来的衬衣感觉足足重了一倍。关宏峰半阖着眼任由周巡折腾他的伤口,一声不吭,不知道是晕还是困。重新贴上敷料就要往汗湿的床单上躺,被周巡拖到双人床干燥的一边躺下,又被周巡扯掉裤子用毛巾从脖子到脚擦了一遍,翻个面擦一遍,连内裤被扒掉也没见他有什么反应,大概是退烧药的效果,晕沉得很了。

尽管周巡体能超群,折腾他这么大个人也出了一头汗,只好把夹克脱下来放边上。换床单工程量太大放弃了,周巡这从关宏峰衣柜里扯出件睡袍给他罩上,内裤都没管。潮湿的被子扔到一边,换条干燥的枕巾,又拿了储物箱里的毛毯出来给他盖上,这才算基本完工。期间关宏峰毫无动静,只有穿睡衣时牵到左肩皱了皱眉。也不知道他冻着没有,周巡拿体温枪又测了一下,倒是降了一点,三十八度五,这才松了口气,去阳台把潮湿的被子挂上。

他晚饭几乎没怎么吃,肚子里那半只烧鸡早消化没了,忙活完觉出饿来,从冰箱里翻出两个鸡蛋煎熟,切了块午餐肉,用面包胡乱夹着吃掉,又啃了个西红柿,这才基本抚平饥肠,抹着嘴回卧室查看。

周巡查看了关宏峰毛毯盖得严实,便蹲下来悄悄收拾医药箱,这时候已经接近两点。夜深人静,他觉出冷来,拿起自己夹克穿上,一偏头,关宏峰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正看着他。周巡拧开床头灯,关宏峰在突来的光线里微微眯起眼。

“怎么着,喝点水?”

关宏峰应了一声,周巡扣上医药箱,倒了半杯温水,伸手扶他起来。关宏峰喝了两口又躺回去,一双漆黑的眼睛看过来,叫了他一声。

“周巡。”发出来的是气音,估计是嗓子疼。

估摸着他这脾气,周巡知道他该是叫自己回去了。他在心里列了几条回话,反正关宏峰烧成这样,不可能爬起来赶他走人,实在应付不过去,直接赖在这,关宏峰也没辙。

他心里掂量着等关宏峰开口。

然而那双漆黑的眼睛只是极静地看着他。关宏峰什么都没说,就这么阖眼睡过去了。

 

徒留周巡手里的半杯温水慢慢地转冷。

 

他把乱七八糟的收拾了,把关宏峰汗湿的衣服扔进脏衣篮,本想去洗个澡这才发现刚才自己还是忘了调热水器,只得放弃,合衣躺在客厅沙发上。

他早上起来洗澡时是有热水的。

盯着坏掉了吸顶灯,周巡在不知觉的时候沉入睡眠之中。

 

 

早上起来关宏峰的体温升到了三十九度二。周巡没跟他废话,给他套上裤子,把他架起来睡衣外面披个大衣就去医院了。

白塔大院医院的规模和社区医院差不太多,但每天有附近陆军总医院的主任坐诊。人不多,研究生听完大体情况给开了化验单,周巡带着关宏峰去化验回来,诊室已经空下来。

主任拿着血象看了看,检查完关宏峰的伤口,皱眉说,目前不是细菌感染造成的高烧,你这伤口感染程度也不高。

关宏峰伤口在左肩靠后,睡衣打开露着半个后背对着大夫,哑着嗓子答了一句,应该是感冒。

主任在病历本低着头龙飞凤舞地写着狂草,抬头一声嗯?

关宏峰说,昨天着凉了。

主任说哦。

周巡拿着他的大衣站在一边,闻言给他的睡衣拉上去一点。着凉了?他心里想了一遍,确信他昨天下午走的时候,浴室里有水声。

操他妈热水器,操他妈的行政科。周巡在心里骂完外因,该骂自己时,护士长端着托盘过来给关宏峰处理伤口。敷料再一次掀起来,两个研究生在一旁探头观看,其中一个发出一声“哟”。

主任一边写病历一边问,伤口怎么造成的?他顿了一顿,改口说,谁造成的?

关宏峰静默不语,主任撩起眼皮朝周巡看了一眼,慢悠悠说你出去一下。

周巡还没动,关宏峰出声说了句不用。

主任说,得知道咬伤你那个人的健康状况,这才能打疫苗,才能对照他口腔菌群做抗菌处理。

话音未落,关宏峰也还没答话,周巡说了声我。

医护四个人看着他,关宏峰也抬头看着他。

“对,我,”周巡豁出去,看着大夫,“我咬的。”

主任一摆手,两个研究生一个坐在电脑前开化验单,一个拿着纸一边记一边问,肝炎有吗?艾滋有吗?梅毒有吗?肺结核……。研究生说开完单子了,周巡正要去化验,主任忽然问了一声,你是哨兵吧?

周巡说,护卫。

主任低头写病历本,头也不抬地说,给他开个EPRs精神状态评估。

被医生指定做EPRs会进档案,终身影响哨兵的稳定性评测值。周巡只应了一声转身要走,被护士乙醚清洗皮肤的关宏峰又说了一句,“不用。”

主任说,是不是他咬你?

关宏峰没说话。

主任的眼神在他们俩之间过了一遍,对着关宏峰的侧脸说,我理解你维护他的态度,不过既然发生了失控伤人的事件,做状态评估是制度要求,是保护你,也是保护你的护卫。

“他没失控。”

主任把笔倒过来,在桌上敲了几下,你这个伤……话没说完,关宏峰微侧过脸看着他:“情趣。”

他看着大夫,极平淡地吐字,发音嘶哑而慢:“床上的,情趣,明白吗?”

主任的眼神从他的脸上挪开看了看周巡,又和旁边的护士长对视了一眼,笔在桌上敲了敲叫研究生,“那个,撤了吧。”

两个研究生在系统里找撤销键。

 

关宏峰那没什么表情的脸,额头上大概是因为疼而渗出汗来。周巡看着他,像被那点水光吸住了,从门口走回来,伸手给关宏峰擦了汗。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善于忍痛。周巡看着他在双氧水冲洗创口时忽然屏息,额头的青筋几乎跳起来,人却毫无声息,换用生理盐水时才悄然地吐出气来,轻轻呼吸,像是怕自己的痛苦打扰别人。

在那护士用镊子探入伤口时,周巡看着关宏峰额头上的汗啧了一声,麻烦你轻点行吗?

护士长口罩外的眼睛一翻,你咬的时候怎么不轻点啊?

周巡被噎个正着,张口结舌时,关宏峰右手探过来搭在他腰上,把他往前拉了两步。周巡的腿和他的靠在一起,人离得也近,隔着T恤几乎能感觉关宏峰的呼吸。

他想问怎么了,而关宏峰就这么往前微微探身,自然而然地把脸埋在他腹部。

护士长哎了一声,别动啊!

周巡又往前迈了半步,使关宏峰的坐姿回到了刚才的位置。

 

 

这屋里看着他们的四双眼睛,未来会有的种种流言,护士长朝他翻的大白眼都变得不重要了。

关宏峰揽着他,吐着炙热的呼吸,把疼痛和疲惫都埋在他怀里。

周巡本能地抬手摸着他的头。

没有打发胶,微微汗湿,好像比平时柔软的发茬,像他们还在长安白塔的时候去参加集团军侦察兵比武,野外宿营时关宏峰埋进他怀里的那个还青春的脑袋。

那时候他摸着关宏峰的头说,这么大个儿,都是智慧啊。

关宏峰好像是笑了,他在周巡怀里微微地动,让周巡觉得很痒。

——TBC——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感觉应该不会挂了吧。

没想到我更了吧!

仅以本次更新送给某位更热爱老关但每次画出来都是周巡得到更多评论的老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出现在文中的歌曲是Damien Rice的I Don't Want To Change You

本章内含重大伏笔。

情节终于推动到40%,想想后面还要写那么多,就无比羡慕刚刚完结的DXF老师……唉,不该开这么大坑,感觉这样动笔《无梦者》要遥遥无期了。

热度超过280更新吧……多歇几天(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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