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在死之前平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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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周/峰巡】莫听万壑松 章十五

周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趿拉着拖鞋出来的时候,正看见关宏峰正从衣柜靠上的储物格里往外拽东西。他走过去接了一把,是挺有点分量的一床被。关宏峰把被子放在床上摊开时,周巡倒认出来了,那是关宏峰去年在苏州拎回来的那个大包里的东西:一床两米五乘两米五的蚕丝被,有十斤重,对于蚕丝来说,可以说是相当厚实了,足以抵御北方的冬天。

然而被子一打开,粉色织锦缎被面上密密麻麻的双喜就对两个男人造成了剧烈的视觉冲击,就连买家本人关宏峰都不由得呆了片刻才按原计划憋出一句“最近晚上有点冷……”

周巡果断地把“你是不是买的时候没看清楚”这种灵魂拷问吞下肚去,极快地从关宏峰衣柜里扯出条毛毯,“我最近睡觉不老实,别睡着睡着把你一脚踹地上去,或者一折腾把你弄醒了,”他一摆手往客厅走,把自己扔在沙发上,毛毯一盖,“我先睡了,你也早点。”

他听见关宏峰应了一声,片刻后才是窸窸窣窣叠起被子收回柜子里的轻微响动。紧跟着台灯开关的微声,关宏峰躺下,盖上被子的声响——在昨天周巡躺过的地方。紧接着只剩下石英钟轻微的声响,和关宏峰沉静的呼吸声。周巡躺在沙发上半蒙着头,却因为听得清出,便觉得关宏峰那吐息就在他耳后似的,只要他一回身就能碰到那薄情似的,却温暖柔软的嘴唇。

顺理成章地扑倒关宏峰的方案他想了好几个,却唯独没有料到关宏峰在柜子里放着一张两米五见方的被子,像南方女孩的嫁妆似的,嫩粉色的被面上层叠的双喜字。

谁也不会给自己一个人买这么大一床被。

所以他们两个会被罩在那里面。

他要在那温暖甚至于燥热的一小方空间里吻关宏峰,让那嘴唇唔唔嗯嗯地,不好听的一句都说不出来,然后他要捻着关宏峰的指尖说,装洋蒜,想不想我。

关宏峰必然不语,但是眉眼都将柔和起来,任他为所欲为。

今天不行,周巡在毛毯里翻了个身。

改天。

 

他耳朵滚烫地钻在毛毯里睡着了。

周巡那点臊起来的温度随着密不可分的链接传到关宏峰心口,把他那一床微冷的丝绸薄被都温热了。

关宏峰就在那温度里慢慢合上了眼。

 

 

是朝阳。

清晨的微光从茂盛的参天乔木间透过来,给那两个人和卡车都围上了一层光晕。

他站在十几米外,纵然眼力出众,在这逆光中也只是能看清关宏峰的脸,形容颇有些可怖的伤口塘出的血迹清清楚楚,那脸上的神色就有些模糊了。

颜色也像是过于惨白了。

他看不清,便不由得集中了全副的精力去端详,试图从那漆黑的眼眸里得到些消息。他太习惯用精神力去探知,一旦被屏蔽,即是失却了极重要的感官,像普通人失去了视力或听力一般慌忙了。

特别是,他怎么都接不上自己的向导。

对方有备而来,那是大功率的屏蔽器,专门针对他们的。

他好像看见关宏峰的嘴唇微微地动,便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

——退回去!

那人在喊,他手上做了什么,使得关宏峰皱了皱眉,周巡便又不由自主地退了回去。

——再退!

一步,两步,三步。

他追了一千多公里才走到离关宏峰十几米,这下又远了三步。

过不去,他捏着枪管,仿佛连手里的枪都一同变得焦灼。

而关宏峰那双眼睛惊醒似地,突然清清楚楚地望着他,极确凿地,从十几米开外,望过来。

周巡看着他,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有无数问题要问,但此时只剩别无选择的缄默。

关宏峰望着他,嘴唇上像划过一抹笑容,像是释然或者轻松,然后那嘴唇便动了动。

周巡看到他喉结也动了动,大概是极轻声地说了什么。可周巡的听力只和普通人相当,听不到关宏峰的声音,只能读他的唇。

“——”

那好像是最重要的那个问题的答案,但在这一时刻并不是他要的。而关宏峰不再看他。

关宏峰合上眼,沉重地滑落下去。

也像沉重地坠落下去。

他手里的枪也沉重地垂下去。

像他胸腔里悬着的那颗心一样,沉重地像是再也不能跳动一样坠下去。

 

 

 

关宏峰猛然睁开眼睛。

比他先到一步的是拍打着翅膀的岚光,他走到沙发旁的时候,岚光已经抓了那幼小的狞猫,在空气中拍着翅膀等他。关宏峰惯例地伸出拇指贴在周巡耳畔强化了屏蔽。狞猫这一次并没有因为被抓住就认怂,反而在岚光爪子底下奋力地挣扎。关宏峰只打了个手势示意岚光带它离开。

但这一次岚光像审视或者忠告一样,对着关宏峰看了片刻,才带着狞猫消失在空气中。

 

周巡像从桑拿房的水池里爬出来似的,一身汗湿与透不过气的窒息感,说不清是哪一个唤醒了他。他艰难地喘息着,用剧烈的深呼吸对抗心悸。

毛毯已经被掀开,一身汗湿在空气里很快变冷,只有抚在他额头的手掌是暖的。

还有坐在这沙发边沿的关宏峰的身体。

周巡本能地转过来,伸手抱住关宏峰近在咫尺的腿。他贴身的纯棉背心已经被汗水打湿,但周巡在这时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他只能紧紧地把心口贴在关宏峰身上,才能稍许缓解突如其来的,不知缘由的强烈的心悸感。

关宏峰任他抱着,一面抽了几张纸巾过来给他擦汗,一面揉着他的后颈低声问,怎么了?做梦了?

周巡说不出话。他喉头还莫名哽着,只是摇了摇头,紧紧地抱着关宏峰的腿。

关宏峰扯着他湿透的T恤,强让他脱了,刚抽了张纸巾给周巡擦了擦,又被紧抱着。周巡像个虾似的蜷起来侧在沙发上抱着他的大腿,额头抵在他膝头,只是喘气,一言不发。他拉过毛毯给周巡盖上,手掌慢慢顺着那绷紧的、潮湿微冷的背。

“怎么了?做恶梦?”

他反复问了几次,周巡才像刚找回声音似的,喉头还发紧地哽着说好像是。

关宏峰便慢慢地捏着他的后颈揉了揉,“梦见什么了?”

周巡又生疑起来,他什么也记不得,只是莫名其妙地惊醒。他的心悸渐缓了些,就只含混地说了一声不知道。半晌他醒悟过来,是他的心悸惊醒了关宏峰,便生出些歉意来,模糊地说了半句“吵醒你……”

“可能是沙发睡不舒服,”关宏峰的手指轻轻地捻着他耳垂,口气柔和地说,“你还不如回床上睡。”因为抱着他腿不松手,他又补了一句,带了点笑的意思在里面。

“你看看,我还是得醒。”

 

周巡被他拉着躺在床上时心里还是说不明白的难受劲。他知道关宏峰白天累了,不想再耽误关宏峰这点睡眠,便背对关宏峰卧着,独自忍耐心口沉重的压力。那莫名的重量并不因为他离关宏峰只有一臂之遥便消退。它依然紧迫地在心脏跳动的节奏里折磨周巡,让他避无可避地,不能安枕。

他在眼冒金星的黑暗忍耐了不知多久,在他以为关宏峰该是睡着了的时候,向导却坐起来,探手过来摸了摸他重新沁了汗的额头。

“还是难受?”

关宏峰坐起来拧开灯,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伸手去拿向导素的安瓶,“还是打一针试试。”他的手指还没能摸到人却被周巡抱住拉倒在床上。

周巡像头雄狮般猛地扑过来,紧紧地从背后揽过来,把关宏峰死死地扣在怀里。

“不用……”他声音却还有点发紧,“你让我抱一会儿就行了……”

关宏峰的脑后贴着他剧烈搏动的心口,人刚一动,却被周巡用力抱紧。周巡以为他是要挣脱,便慌张地越发收紧手臂,“就一会儿,一会就好。”

他温热的气息随着吐字吹拂在关宏峰脑顶。

关宏峰顿了顿,手掌落在周巡要近身擒拿一般压在他腰侧的腿上,“我换个舒服的姿势。”

周巡这才松了手。

 

关宏峰找了个得劲的姿势躺回周巡怀里,便又被抱住了。周巡鼻端埋进关宏峰的发间。人倒真的很快平静下来,心跳也逐渐稳定下来,就极快地睡着了。

周巡体温高,两个人窝在一床被子里,就有了不一样的温度。关宏峰躺在那片温暖中,无目的地睁眼望着黑暗的卧室。白塔的向导公寓如此寂静,他只听得到时钟的响动,就仿佛这世界只剩下了这个单元,这间卧室。

又或者是只余下这张床,这被子里,周巡手臂和胸口间的这一点距离。

关宏峰在疲惫中寂静地望着他所看不清楚的挂钟,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就这样躺在周巡的怀里,什么都不再去想。

他只听得到周巡的心跳和呼吸。

便仿佛这世界只剩下他和周巡。

便仿佛可以忘记很多事。

 

 

 

 

_TBC_

重要的信息在内。

看不懂可结合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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