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nocence is the ancestral s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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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岫主人】重阳

尚风悦认识枫岫主人的时候,他们两个都还不认识拂樱斋主。

 

两个人称兄道弟地喝了一会儿酒,尚风悦有点儿高了,开始抱怨。

他的号是自己起的,名字是师傅起的。他不喜欢这名字,觉得像妹子。但师父不许他改。现在出师了,师父也仙逝了,他挺想改名儿的。

 

枫岫笑了笑,然后摇着他的扇子,说了一句很神秘的话。

他说,名字是命定的,你不能跟命换。

喝了一杯,他补充道,除非你拿命换。

然后他用扇子略微挡住下半张脸,摆了一个很神秘的姿势。

 

初出茅庐不很久的极道先生被他震住了。

 

尚风悦后来才知道那是他很有代表性的一个动作。

至于他这句命定啊命换啊的,尚风悦也是后来才想到,这话估摸着是这小子糊弄自个儿的。

按枫岫这种性格,还是个小青年的时候,八成很是逆天。打个比方说,就是那种穿着印有口号的白T恤举个血书的大牌子,在人群密集的地方一边走一边吼什么人民民主万岁啊之类的。

好吧,别管什么T恤、民主之类的。

 

再说,这小子还不是一样改过名字。

当然这也是尚风悦后来才知道的。

 

 

总之,枫岫其实是个完全不相信命运,满脑子逆天,除了表面之外没有一个地方不充斥着热血的类型。

然而他看上去还很风雅。

 

 

神棍都是很宅的。因此在遇到拂樱斋主之后,尚风悦想组建三先生团队的想法始终因为三个人不能碰面而搁置。

枫岫最宅,朋友反倒是很多。

但让人想不到的是,枫岫的交友之道居然到了能一句话就劳动天不孤的地步。

后来一句话就让天大夫放弃了死神之眼。

再后来,还能把情敌南风不竞改造成朋友。

 

要和南风不竞交朋友而失败的尚风悦摇摇头,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样的口才啊。

 

 

以及,枫岫无疑是颇为能够讨女人欢心的,而且过程之迅速难以想象,比如爱祸女戎。

那小子从妖世浮屠出来,偶尔短暂的闲聊里说了女戎。

尚风悦每次都又想扁他又想笑。

搞什么啊,拐骗华丽美貌强势智慧的……中老年伦巴妇女吗?

 

当然,另外的,也还有年轻而执着的姑娘……

 

“那三天你到底做了什么啊?让那姑娘如此念念不忘。”

枫岫依旧用扇子挡着下半张脸,高深莫测地用可恶的身高差距略微地俯视他,眼神里充斥着“你很低俗”四个大字。

——……嗯,你想得太多了。

然后转身晃晃悠悠走掉。

 

尚风悦瞪着他那悠悠然的背影想,喂,我可还什么都没说呢……

 

 

妖世浮屠、火宅佛狱和死国并驾齐驱,成为干扰苦境社会治安的三架马车。

枫岫当然一副螳臂当车的样子奔出去了,并且内外兼修,从亲自卧底,亲自跑腿到亲自出击。

以及亲自被暗算。

 

后来尚风悦听说,他曾经很豪放地说,天若亡我,吾便逆天。

极道先生叹着气摇头,这人说到底还是个热血逆天的青年。

 

枫岫固然是聪明的,尚风悦相信他作为神棍的预言力。只可惜他眼睛倒是不十分灵便。

——尤其是对身边的人。

先是刀无极,然后是……那个战无不胜的谁谁谁。

 

尚风悦愤懑地,别让我说他的名字,我生气。

 

有人说他能看剧本。

看他这胸有成竹得恰到好处的样子,大约是真的能。

只是他一定是看不到自己的。

 

好吧,别管剧本什么的。

 

 

有时候想,苦境又不发绿卡,也不发荣誉市民奖。本地人还优哉游哉地喝茶看报聊八卦,外来人员又何必要尽力到这种地步。

如此鞠躬尽瘁,还真想死而后已吗。

醉饮黄龙那笨蛋出去玩命,根本来说那是为了他弟弟。

枫岫你又是为了什么呢。

 

 

枫岫把雅狄王遗书托付出去之后,尚风悦劝过他。

命什么的,最要紧。

神源都没了,你再给苦境做贡献,就只能把命搭进去了。

 

结果那小子之说,还有事情要做。

 

 

 

对于一个太顽固的人,说什么其实都没用。

尚风悦只有摇摇头。

 

大家都有要做的事情,回头再见吧。

 

 

从天者手里捡了一条命回来,尚风悦走在路上的时候略微的一打听,吃惊得差点把扇子掉在地上。

他出门的时候想,总该是没什么事了吧?

可这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尚风悦实在是想不通。

 

当年初见就知道这人有超强的人品,是随便在地上捡个果子就能解毒的人哇唬。

做独自断后这种事也不会挂掉。

有一个失路英雄机缘巧合地救了他几次,有一个寒烟翠黑着脸救过他,有一个湘灵死也要保他,南风不竞也拼死想要回去救他。

师尹也不过是想抓他回去。

到底,这人怎么就给死了啊。

运势超强,容易遇贵人,又有人品,又低调,而且见机得快。

结果就给死了。

 

极道先生坐在山头上看着月亮想,这人连进妖世浮屠都没死啊。

你们到底是怎么逼他的啊。

 

 

他想起来枫岫把神源弄没的那次。

他抑郁地说,他还是喜欢三先生的组合。

枫岫笑着安慰她,至少咱俩还是兄弟嘛。

 

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在他忙着做事的时候,他的兄弟死在了异乡的牢狱之中。

 

 

后来有匿名的一个包裹送到他手里,是一把熟悉的羽扇。

尚风悦拿了扇子看了看,挺想笑。

 

弄不好,以后大家谈起极道先生的特长,会说是立衣冠冢。

可是他也只有这么件事还能做。

枫岫那混小子一定乐意住在苦境逍遥,而不乐意回家的。

 

就这么给死了。

你这浑小子。

 

尚风悦把孤零零的扇子放进七尺的金丝楠木棺材,越发觉得有点好笑。

只是他实在是笑不出来。

 

我怎么老遇见笨蛋呢。

 

 

 

埋完了棺材尚风悦想起来要留个画像。

那个有时又粉又白,有时又绿又黑的混蛋,画的那什么玩意,太难看。

 

然而提笔凝神良久,竟然不能下笔。

印象里最深的形象,居然是他用扇子挡着脸。

 

尚风悦掷笔一旁。

大概他也并不愿意旁的人画他的像。

大约是愿意被人所遗忘的。

也大体是有些人,大约只能存乎人的记忆里了。

 

 

 

很久以后,枫岫那本灾难之源的书只剩下寥寥几册,被当做古籍善本什么的。尚风悦在荣宝斋里逛的时候,意外地看到了一本。

店主请极道先生鉴定真伪。

尚风悦很神棍风范地用袖子带起一阵风,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果然有一个枫叶的印鉴。

当然是真品。

 

尚风悦很久没看到这本书,翻着多看了两眼,店主便在一旁絮叨神秘作者的旧事。

历史在口口相传里篡改得很厉害,普通的文人楔子因为写禁书而被官府通缉,本来已经逃走的他被好友出卖而被官府抓住了关起来。文人嘛,身子骨弱,在牢里一场风寒就没了。

尚风悦不禁莞尔,是这样吗?

可不是么。店主看到极道先生似乎有兴趣,越发神秘起来。想不到,他死前,却在牢里的墙上写了十二个字。

 哦?什么字?

“好友拂樱,吾不恨你,吾原谅你。”

 

店主搓着手遐想地,您说,这是怎么样的一段过往,一定很曲折。

 

尚风悦看着最后一页的印鉴看了很久。

他能够理解,在枫岫度过他生命最后阶段的昏暗阴森的监牢里,他是怎样一种安然的心情。

就像那一年琼宇花会上尚风悦和拂樱在一旁因为划拳出快手而吵吵闹闹的时候,枫岫摇着扇子,微醺,淡淡的笑。

尚风悦相信这被篡改的历史里最后一笔赘述一定是真的。

 

那家伙在生命渐渐流逝的时候,大概会想起那一年的花会。有花,有酒,有春风。

 

都是他人生里少有的宁静和安详。

 

 

—尾声—

后来有一年重阳,尚风悦去给朋友扫墓。

 

给枫岫那衣冠冢敬茶的时候,如血的残阳中,南归的大雁彼此啼鸣着飞过,带起一阵风。

尚风悦忽然明白过来,于是手指一颤,差点把茶杯摔了。

又真想直接把这茶杯摔了算了。

 

满地红叶,仿若秋枫泣血。

极道先生在这一地血红里伫立良久。

 

这混蛋。

他那名字,原来真是拿命换的啊。

 

 

—FIN—



原为枫岫主人第十五届连署应援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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