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nocence is the ancestral s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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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周/峰巡】莫听万壑松(向哨AU)章十二


崔虎说完,仓库里陷入一片寂静。他端起披萨盘子接着吃,给在座的众人消化信息的时间。

关宏峰把喝了一半的粥放在小桌上,拿过遥控器翻着放大镜下拍摄的主板照片看了两遍,问了一声“你有多大把握。”

“百,百分之一,一百的肯,肯定。”崔虎费力地说,“这种焊,焊料的银含-含量太、太特殊了,是,是,是……”他被关宏峰忽然这么一问,不由得紧张,话说着更吃力,被关宏宇接过去替他解释,“是国内军工特供的,能部分提升电压稳定性,专门对2016年开始生产的龙芯3F6000的散热缺陷进行补强。但这种特供哨兵屏蔽器用的专业型龙芯3F6000是严格管控的,一般人不可能拿得到,也就没必要买卖针对它的焊料,意义不大。”

关宏峰摸着下巴不语,崔虎咽了披萨又说,“而,而且吧,他这个走线和焊点,老军工的手法,我06年学电子的时候,就,就不用这个手法了。”他放大了图片指给关宏峰看,“这,这个走法不,不,不,不是不好,是效率,太,太低了,这,这都是消耗品,没必要费这么大劲。再,再说他这个抗,抗震,”他导出一张拆开机器时的照片,抗震用的橡胶垫排列的极端整齐,剪裁整齐划一,和普通私自改造的干扰器观感截然不同。“这,这不是一般,般人能弄出来的。”

“改造这个外缘干扰器的人,能接触到特种龙芯3F6000,因此持有配发的焊料,使用走线手法特殊,”关宏峰又拿过那个被崔虎拆开卸下来的主板,“也就是说,是我军现役装备制造人员,业务能力精湛,年龄在三十五岁以上,而且,”他在放大镜下仔细观察了一下焊点,“热爱自己的专业,对产品质量到了吹毛求疵的程度。”

关宏宇向来对他的结论深信不疑,接过他手上的主板端详了一阵:“哥,你说,做这个他收了多少钱?”

“Wrong question.”韩彬在一旁露出个微笑,“他知道这件东西是针对谁的,就该知道它会落到咱们手里,那咱们一定就会根据焊料推测他的身份。”

崔虎的反应速度比嘴皮子快多了:“那,那他还,还敢用这种焊料……”

“如果不是刻意误导,”关宏峰一边从口袋里掏手机一边说,“就是有自信不被我们找到。”他摸出手机来却意识到SIM卡已经拔了,并不能用,便朝关宏宇要手机,“借我给刘音打个电话。”

关宏宇抬手一指,“她就在这呢。”关宏峰一愣。

刘音正从仓库后面的厨房出来,端着两盘烤玉米烤红薯烤烤鸡翅烤雪梨,“哟,关队还能想起来找我呢?”她把盘子放在小桌上,自己捻了块烤玉米咬了一口,“什么事儿啊?”

此时颇有一点众目睽睽的境地。

在众目睽睽之下关宏峰一派淡然,想起来点个餐,你不在大院就算了。

崔虎说,这,这不有吃的吗?你还回,回去吃饭啊?

关宏宇揣着明白装糊涂地揶揄他,大厨亲临现场,你还非得吃大院的啊?

刘音这时候也听明白了,噗嗤一笑,说食堂又不是没饭。

关宏峰摸着口袋里的钥匙,默想着冰箱里的东西,没再说话。

 

 

周巡在冰箱里搜罗出半截火腿,便切片和两个蛋一起煎熟,中午剩的小半盘子烧茄子、早上剩的半个烧饼一并放进微波炉里热透,配着吃了。他今天训练强度不大,这堆配一碗泡面,将就填满肚子。

吃到一半门口有人敲门,他扔下筷子过去,是行政科的小徐带着俩人来装热水器。

水已经放干净了,挂架尺寸一致,也不用重装,唯独管子接口有锈,拧着费劲,需要时间。周巡给小徐递了烟,俩人站在浴室外面,周巡叼着烟奚落他,“就这破热水器,定时都没有,这还高阶向导宿舍,你们也不给更新?”

“今年一开年就组织换了,谁要换谁写申请,我还专门来问过呢,这关队说不用啊。”小徐白了他一眼,“你就赶上我今天正好在科里,要不然你说换就给换啊?”

行政科人事变动也频繁,周巡当年的熟脸已经换了七七八八,新来的大多没有白塔背景,都是海空军的政工干部出身,不太好打交道。

周巡顺着问了一句,你们怎么老换人?

小徐只摇了摇头,粗糙的圆脸上出现了和他极不搭调的讳莫如深。他把周巡要的吸顶灯和灯泡递过去,深深地吸了口烟,“采购换了一家LED灯泡供应商,”他吐着烟雾看了周巡一眼,“好像是之前的,可靠性,不行。”

周巡接过灯泡,叼着烟不再说话。

 

送走了小徐,周巡给新热水器放水,自己把泡过头的面扒拉完,搬着椅子挨个换不亮的灯泡。这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仗着夜视力强,摸着黑忙活了一个来小时,连同客厅的吸顶灯,一并搞定。然后挨个按亮开关,一室皆明。

他站在那光亮里,瞧着偏厅那个老式壁灯的黄光,电饭锅里小米粥隐隐约约的香气溢出来,给客厅的冷光也掺上一点暖色调。于是他站在客厅的吸顶灯下,拍了拍手上的土,又给自己鼓了两下掌,在空旷的屋子里,略微有一点回音。这硕大的宿舍里,会喘气的除了他,就只剩下书房浴缸里的那条虎斑肺鱼。周巡溜达过去看,那条挺丑的鱼在缸里转了一圈,又停在了缸底。周巡从旁边的水桶了捞了泥鳅丢进去喂它。那鱼躲开了,并不吃。

周巡坐在书房那张旧式办公桌前,椅子大概是关宏峰自己添的,高大宽阔还挺舒服。几份不涉密的文件,理论学习材料,钢笔和碳素墨水,一本《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一本《人生的智慧》放在那。后者的名字特别像畅销书,周巡便拿过来翻了翻,看了三四页就啪地甩到一边,又拿过另一本,从中间看了半页,翻过去看作者的名字,合上也甩到一边。

写的什么破玩意。周巡站起来,把这个叫叔什么的作家拉进内心的黑名单。关宏峰怎么会看这种丧气的书?他纳闷地绕着书桌转了一圈,一顺眼,却发现刚才放进去的两条泥鳅已经不见了。那条丑鱼换了个地方趴着,一副无辜的样子。

……还吧唧了两下嘴。

“我操老关你这鱼……”成精了。周巡脱口而出,然后在这过度空旷的屋子里,又把剩下的三个字咽了回去。

 

 

 

关宏宇对着地图标他们遇到过袭击的地点,准备回去打报告调监控。崔虎消灭了披萨,正在和炸鸡翅战斗,刘音嫌弃地抽了张纸巾递给他,问了一句“像你接个干扰器改造得多少钱?”

崔虎吐了嘴里的骨头,含混地说,“涉、涉及这种用途,我,我可不敢接,不过,行情吧,一般,”他用鸡翅指着关宏峰,“知道涉及到这种人物,起码得开二、二三百吧,不然被政府追到头上,划不来啊。”

“一共八百五十万,干扰器二百万,剩下七个人分六百五十万,装备和后路都自理的话,”韩彬摘了眼镜,靠在椅背上,话说的很慢,“目标是现役军人,地点在中国境内,就算做成了跑得掉,这个报酬也是赔钱的买卖。”

“还、还真别说,”崔虎捏着纸巾擦了擦沾油的右手,拿过鼠标开了几个代理,才在窗口点进个网站,“我追芯片编号的时候,发,发现了……你,你们看这是什么?”

典型的暗网中的交易枢纽,正在滚动的帖子看上去主要交易内容是芯片和处方药,交易用户数据的板块正处于高亮状态。崔虎点进板块,置顶的那条短小简单,写着中英双语的悬赏加磅,点开,赫然是两张关宏峰的照片,正面照时间很早,是他带队在集团军侦察兵比武中九项第一,从而拿到集体二等功的那次,在解放军报上刊载的照片,和他现在的面容已有差距。另一张很明显是他在克拉玛依的照片,当时的他装备齐全,戴着头盔,战术目镜抬起来,取景在侧面,看起来是一张偷拍照,和现在样貌比较接近。

这条交易内容就是简单的加磅,写了关宏峰大致的身份信息,所处地点,目前被人悬赏的价格。任何人能够完成悬赏内容并将完成过程录像播出,悬赏人以外的第三方将以同数额,用美金结算,作为加磅的内容。

半小时前更新,关宏峰被悬赏八百八十万人民币,第三人加磅八百八十万美元。

韩彬立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工程招标”网站。就在不到一小时前,“津港高山机场改扩建配套峰顶削平工程(施工)”的招标公告刚刚加磅到八百八十万人民币。

众人一时都不说话,只有关宏峰点了点头:“这就说得通了。”他摸着下巴思索着开口,“上一次周巡结合热发作,我看见了动手那个人的视野片段,他说一千二百万美元到手。”

“一千二百万美元?”关宏宇嘬着牙花子,“这个数字可以打动很多人了。”

韩彬补了一句:“包括你们的人。”

关宏宇一听就挠头:“别提了,去年刚揪出来一个,还特么是侦查科的,三十五年党龄的老党员,操。”他想起被泄露出去的资料,愤恨地骂了一声,“天天还他妈给我讲忠诚担当呢,老犊子。”

“除,除了钱呢?”崔虎问,“还说,说什么了?”

“戴有眼动追踪功能的战术目镜,能自动对焦,”关宏峰语气沉静,有条不紊,“身体素质一般,挟持失去行动能力的我比较吃力,身高和我相仿,”他拿了只笔在纸上大概画了当时的场景,“从周巡当时的穿着看应该是春季或秋季,结合之前看到的其他片段,应该是清晨,他背对朝阳向西挟持我站立,窄道周围的树木颜色深绿,高大,道路很窄,略宽于车辙,可能是兽道,有直升机支援,应该是武直十,树林里布置有防空机炮,有开炮声,不确定空地双方立场。”

他把画好的图递给关宏宇,“此人自负、傲慢,自述没打算活着出去,应该是有家属接收赏金;我倒下后周巡仍旧没有开枪射击,由此推断此人可能装备有和生命监测系统相连的自毁装置,”关宏峰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按他的说法,周巡当时的悬赏金额是三百万,”他用笔圈出周巡所在的位置,“周巡当时开的还是津港牌照的黑色牧马人。”

“那事发地就在津港附近?”刘音探头看着关宏宇手上的图。

韩彬沉吟片刻:“不一定,关队曾经看到过车上另一个人的视野片段,如果是两个特种作战人员,四小时一换,十六小时可以跑一千三四百公里,仍能保持一定程度的战斗力。”

“眼动追踪功能的战术目镜,身体素质一般,又不会被你干扰,”关宏宇把图递给韩彬,手插在口袋里,绕着关宏峰走了半圈,“肯定不是哨兵,这排查范围更大了。”

“目镜是什,什么界面?”崔虎把鸡翅扔下,从文件夹里调了十几张战术目镜系统界面截图给关宏峰看。关宏峰选了其中四张,崔虎仔细看过,啪地拍了大腿。

几个人都瞧着他,崔虎指着界面一脸惊悚:“这,这,这,这是国产的!”

哈?刘音翻了个白眼:“战术目镜现在全球销量第一就是国产,有什么奇怪的?”

“不,不,不对,”崔虎指着几个系统界面,“这几个,是北方夜视集团出口型的界面,”他又指着关宏峰刚才选的,“这四个的,是装备现、现役部队的。有眼动追踪、自动对焦的,受龙芯产能限制,产,产量很低,现役部队还,还不够用呢……”

刘音也反应过来,嘟着嘴纳闷起来:“哨兵当然不用这个东西呀,但能配发这个的人,肯定身体素质很好啊?”

“也有可能是库管。”韩彬偏头问关宏峰,“你跟上面反映过了?”

关宏峰点了点头:“行政口已经换掉一半人了。”

但今天他们一出门还是被黏上了。韩彬默然片刻又问:“你觉得是谁给你这条命开了一千二百万?”

“我哥在克拉玛依宰过一个ISIL派过来的,”关宏宇一努嘴,“听说数起来还是中东某国排行二百八十多的王子。”

崔虎开始翻悬赏记录,“第一次是……去,去年3月,在津港城市大厦里,关队抓,抓完那伙准备搞爆炸袭击的那,那几个人。”

刘音啧了一声:“关队,让人家记仇喽,卖了北京一套四合院来买你的人头啊。”

这时候关宏峰却极凉薄地笑了一声,“姓关的这条命不值一千二百万。”

关宏宇看了他一眼:“人家王子呢?”

关宏峰嗤笑了,“沙隆巴斯缺儿子吗?”他站起来,用记号笔从法尔哈尔画到喀什,又沿着铁路线画到临夏,“东突拿到的都是美金,军火医药都在国际上采购,换人民币风险太高,也没有必要。只有一种在国内做的生意,来钱多,还都是人民币。”他在临夏圈了个圈。

“按国内的规矩,杀手接活要收一半定金,”他把克拉玛依和临夏连起来,“这边钱给出去,法尔哈尔那边就送来相应金额的货,直接抵货款。”

韩彬的眼仁黑得可怖,他听到这,露出状似温和的笑容来:“恰特草。”

“或者说,浴盐。”关宏峰用记号笔敲了敲阿富汗和也门的位置,然后将临夏和长安连在一起,“现在是毒恐不分家。一千二百万美元,这个价买的是将我正在参与的新型步兵装甲协同反恐作战方案的实践工作推迟一到三年。”

新型反恐作战方案的目标就是力保丝绸之路经济带的安全和贯通,而发展的战略机遇期转瞬即逝。一推三年,战略机遇的窗口或许就消失了——正好,一个相对安全,稳定,财富增长的世俗化的中东,不符合很多人的利益。

关宏宇看着地图说了声“明天我跟上面打个报告,带个队去看看恰特草。”

“那我去看看莫合烟。”韩彬的手指在克拉玛依的位置敲了敲。

关宏峰站起来,把围巾搭在脖子上,显然是准备要回去,被关宏宇伸手拦了:“诶,这都快十二点了,出去万一让人黏上,跟上次似的,多危险啊。”

韩彬补了一句:“到时候叫了周队,他也冒险。不如明早再回去。”

思量片刻,关宏峰终究点了点头。

 

 

 

新热水器果然好得多,周巡给它定了五十度恒温,掐算着关宏峰早六点晚九点的洗澡时间定时加热。他在屋里兜兜转转确信实在没什么事可做了,这才把自己的行李包拎到眼前,像要开潘多拉魔盒似的,挠头挠了三分钟,这才把它拉开。

关宏峰对宿舍的布局确实一如往昔,周巡打开他以前放衣服的地方,仍旧是空的,一排衣架挂在那。他硬着头皮把自己带来那几件衣服挂上去,稍微填补了那个一直留着的空间,然后把挂上去的睡衣拿下来去浴室洗澡了。

湿毛巾挂到毛巾架上,拿回来的漱口杯替换了那个临时替代的玻璃水杯,和关宏峰正用的那个形状相同,颜色不同。周巡把它摆到架子上,转了一下,让杯把和关宏峰的顺到同一个方向。看了看又转了一下,让方向和关宏峰那只对称。摆弄了几下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表情,呆了片刻,逃也似地窜出了浴室。

关上衣柜的门,穿着松垮睡衣的周巡在卧室的飘窗坐了片刻,转了一圈,又坐回窗台,把白塔大院索然无味的夜景尽收眼底之后,目光终究还是落到了床单上那个有点褶皱的地方。

大约是关宏峰午睡起来,忘了把床单拉平。

他坐在那看了看,又走过去看了看。

该是睡觉的时间了。

周巡堂而皇之地对自己说,然后在那里躺了下去。

 

枕头上带着些微的关宏峰的向导素,和他干爽清澈的气息。

 

 ——TBC——

讲了一点背景,内容基本源自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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