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nocence is the ancestral s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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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周/峰巡】哥本哈根崴脚者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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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时很轻的震动从贴在一起的胸口传来,关宏峰任他压着,一手按着他腰后慢慢的揉。两个人略微汗湿的皮肤贴在一起,有种莫可名状的、特别的亲昵。周巡的脚踝压在关宏峰小腿上,脸贴着关宏峰胸口,手指下意识地沿着关宏峰的肩摸到他锁骨下方的疤痕。那是88式狙击步枪的贯穿伤,打穿了关宏峰身上的防弹背心,从他的锁骨下打进去。不幸中的万幸,那是一颗现在已经很少用的重弹,侵彻力强而停止力弱,只是贯通了他的肺和肩胛骨,从背后穿出,没有在周巡眼前给他身上开一个碗口大的洞——关宏峰只是毫无征兆地猝然倒下去。血从他的身上涌出来,他急促地喘息,嘴角开始冒出血沫。

温热的血打湿了周巡的手,是因为发抖还是因为血太湿滑呢?他几乎压不住关宏峰的伤口。他像落入水中,耳朵里发出一种怪异的嗡鸣声,他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听见自己说,“老关”。关宏峰的嘴唇发紫而面色苍白,呼吸得很艰难,就在周巡眼前,在周巡怀里慢慢地变冷。周巡在救护车的尖啸中想,完了,他要听到关宏峰的遗言了,他几乎能想到自己在追悼会上读关宏峰的事迹报告,事迹报告里要写他怎么忠于人民忠于党,在形势不利的条件下毅然辞职,坚持斗争直到殒身不恤,在那一刻他甚至看到读着报告忽然哽咽的自己,几乎听见会场里的掌声。

操。

“不行,”他听见自己说,“老关,你别睡,你别睡。”

他记得关宏峰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但他逐渐变得失焦的眼睛只是静静地望着周巡。

什么也没说,然后合上了眼睛。

世界一瞬间变得很寂静。救护车极速行驶的发动机噪音和尖利的鸣笛都消失了,周巡记得自己好像在挣扎,好像有人在拦着他,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们说是救护车上的医护人员给他打了一针安定。

后来周巡替活过来的关宏峰给那车医护人员送礼的时候,记得那个中年护士抬头看到他还一脸惊悚。他向护士道歉,护士摆着手说,能捡回条命就好,挺好的。

肺瘢痕使关宏峰从此忌烟忌酒忌辣,避免剧烈运动,连做个爱激烈点周巡都要担心他会不会瘢痕撕裂咳血。但是他还活着,身体温热,躺在这,抱着周巡。

已经真的挺好的了。

 

周巡的手心盖住关宏峰锁骨下那个突兀的疤痕,关宏峰以为他在担心刚才的剧烈运动,抬手摸了摸他汗湿的后颈,“就那一会儿,没事。”周巡不答话,脸颊挨着关宏峰的皮肤挪了挪,耳朵压在他心口上,片刻之后忽然出声:“你挨冷枪之后,送抢救那阵,看着我是要说什么?”

关宏峰摸着他脑后略微扎手的发茬,闻言微微地一愣,断崖式地生硬转移话题,“你要不洗个澡?”

这一次周巡却没顺着他,趁着他被压着不好动弹,手指在他腰侧的浮肉上掐了一把,“洗什么澡,问你话呢。”关宏峰腻着没开口,周巡摸着他腿间那个偃旗息鼓的玩意作势要逼供:“别遮遮掩掩的,快说!”

“没要说什么。”话一出口就被周巡没怎么用力地一捏。关宏峰哎了一声,总归躲不开,只得老实答话。“真没要说什么,就是想着我可能要完了,”他揉了揉周巡半潮的头发,“再看你一眼。”

周巡撤了手,趴在他胸口没再出声。

一点微风把纱帘吹得浮动起来,关宏峰的手指慢慢顺着他头发,等他后颈那点汗意都消了才说,“把窗户关了吧,最近咱这治安不好。”支队收到好几个爬窗入室盗窃的报案了。周巡哼了一声,“正好,来了我给丫逮住,拉高破案率。”关宏峰伸手在他屁股上一捏,“周大队长光着屁股跟歹徒搏斗啊?”

“光着屁股怎么了?”周巡切了一声,“不影响战斗力。”

“然后呢?”关宏峰的手指就往那两瓣中间伸进去,“咱俩把他捆那看着咱俩再来一发?”

周巡噌地窜起来关窗户,“得了啊,你一个人看就完了啊,别伤害小毛贼了。”他关上窗户拉上帘,把床头那盏星空投影灯打开,把薄被拉过来,仍旧趴在关宏峰胸口。枪支案告破之后,关宏峰的黑暗恐惧症就慢慢好转,上个月去看心理医生,说是再过一阵就能好利索了。关宏峰在他背上拍了拍,“躺好了,明天腰疼。”周巡就翻过去躺平。

两个人手臂贴在一起,挨得很近,一起看着天花板上的各色星星。周巡忽然笑了一声,关宏峰发出了表达疑问的嗯?

“有好几年,我都觉得,”周巡有点含混地说,“这辈子跟你是没戏了,特别是15年16年那阵,眼看着你越离越远,见你一面都难了,”他顿了顿又发笑,“那时候哪敢想还有今天呢,还能跟你滚一张床上,是不是。”

关宏峰不出声,手探过去握着周巡的,半晌淡淡地说:“也就是你爹这两年进了养老院,梅开二度,没心思管你,”他拇指摩挲着周巡的指节,“要前两年知道了咱俩这事,先打断你的狗腿,再打断我的狗腿。”

周巡任他握着手,听到这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声“不可能”,他在五颜六色的星光里偏头看着关宏峰说,“打我可以,他敢打你,我跟他玩命。”

关宏峰哑然失笑地说,不孝子。

周巡就笑,薄情郎,啊?你怎么不早几年喜欢我呢,省得我纠结那么多年。

哪有那么容易的。关宏峰的手指一点点摸着周巡掌心的枪茧,感情不得慢慢培养啊。

嘿。周巡往他身上挤了挤,那我对你就是一见钟情呢。

关宏峰看了他一眼,你当时那是走投无路,别无选择之下的情感寄托。

周巡看他嘴角噙着笑,知道他是开玩笑,“关宏峰同志,啊?把我对你的爱情说得这么功利,好像我是被逼的一样。”他把脚往关宏峰小腿上一压,“告诉你,啊,我是自愿的。”

关宏峰握着他的手只笑不说话。

我不一样,他想。我是被逼迫的。

是一点一滴、日复一日地积累在胸口的感情日渐浓厚,沉甸甸地胀满了我的胸膛。它们塞满了我的心,渗透进每一根血管每一滴血液,它们像潮汐般日夜不停地逼迫着我直到开口说爱,推搡着我一步一步走向你,伸手挽留你,拥抱你。

使我别无选择地爱你。

他没有说,他只是握着周巡的手。周巡紧紧地挨着他,很快地沉入了安稳的睡眠里。

 

周巡睁眼时,关宏峰没在床上。他打着哈欠爬起来,顶着一头鸡窝光着脚先去客厅找着裤子套上。厨房里传出抽油烟机的声音,他走过去看见关宏峰正单脚站在灶台边,因为穿着黑白相间的睡衣,尤为像一只特立独行的发福丹顶鹤。周巡走过去把他抱个满怀,声音还是刚睡醒的哑,含混地问,做什么呢?

你不是要吃牛排?关宏峰刚化开黄油,伸手把腌好的牛排放在锅上,又把切好的洋葱也放上去。

周巡因为关宏峰戒了烟,结果迅速出现发福的迹象,于是最近健身控制饮食,方便面都戒了。前两天才跟关宏峰提了一句要吃牛排,今天就下锅了。他唔了一声,在牛排滋滋的响声里探头过去要亲关宏峰。

关宏峰偏头刚和他挨了嘴唇立即嫌弃地一躲,显出双下巴来:“哎,刷牙去。”说完就被周巡不依不饶地追过来按着头又亲了一口。周巡把高凳搬过来让他坐下,才光着脚往卫生间走,被关宏峰在后面催了一声穿鞋。

他洗漱快,收拾那头鸡窝就慢了,打了半湿还是翘着。出来时关宏峰已经煎好牛排,开始煎蛋。周巡洗了生菜黄瓜,热了牛奶端上桌,架着关宏峰在桌边坐下,撑着椅背把脸凑过来,不依不饶地又要关宏峰亲他:“你还嫌弃我?”关宏峰亲着他说,嗯,嫌弃。

于是被周巡用胡茬扎了脸。

 

周巡洗过碗擦了手,切了块火腿叼在嘴里,这才心满意足地把餐桌边的关宏峰架到书房。关宏峰最近在看《迈克·弗雷恩戏剧集》,因为看到《哥本哈根》,又在看量子力学。周巡对他的阅读范围实在提不起兴趣,窝在旁边的沙发里拿了案件通报看,等水开了泡了杯六安瓜片给关宏峰摆在桌上,自己则拿了个梨啃。没吃两口,关宏峰的手机在客厅响起来,周巡把吃了一半的梨递给他,去客厅拿电话。

来电的是崔虎,让关宏峰来一趟津港大学物理实验室帮忙。他说他弟这边有点事,电话里不方便说,有点复杂,认识的人里只有关宏峰这脑瓜子能弄明白。关宏峰在辞职那段时间,兄弟二人受了崔虎不少照顾,交情在这,当下就答应了。他脚这样,周巡当然不能让他一个人去,便又进了卫生间折腾头发,总算抚平毛躁。难得休假,没有追逃犯上蹿下跳的风险,周巡翻出件关宏峰给他买的皮夹克,买来也没穿过几次,还挺新,把关宏峰之前给他那块表也带上了,整个人笔挺利索地站在关宏峰面前朝他伸手,另手还捋了把刘海。

关宏峰就笑。

周巡架着他上了车,已经是十点多钟了。去津港大学一路都堵车,到了实验室已经是十一点多,崔式兄弟站在门口等他。不同于关氏兄弟的一模一样,崔虎崔豹一胖一瘦,很有喜剧效果。

崔豹虽然干瘦严肃,但样貌里和崔虎还是能看出几分相像。他是个典型的学者模样,开口前先咳了一声。要不是这里实在学术气息太浓,他接下来的话一出口,就要被周巡大声哂笑了。

“我制造出了时间机器。”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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