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在死之前平坑。
© 老曾
Powered by LOFTER

【团兵】【我也不知道这叫不叫原剧向】天空蓝 I

“每月一次壁外调查哟!” 韩吉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欢快。对于新任团长埃尔文的这项决定,韩吉可能是最欢迎它的人之一。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和疯狂交织的异彩,脸上的表情欢乐得跟癫痫差不多,与其他士兵听到消息后的愁苦哀叹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米克端着盘子排在埃尔文身后,看上去正在专心致志地用鼻子扫描今天的菜单。 利威尔摆着张例行的嫌弃脸。 被他的眼神扫过的士兵都不自觉地噤声了。 吃饭还这么聒噪的家伙们。 壁外调查,去砍巨人。 对此利威尔没什么可说的,增加壁外调查频次明显是埃尔文蓄谋已久的。 早在他成为团长候选人之前,在Wall·Maria被打破之前,在利威尔被他胁迫参加调查兵团之前,在他成为分队长之前,也许在那家伙加入调查兵团之前,说不定可能早在利威尔出生之前,牙还没长齐的埃尔文·史密斯就已经把这事儿策划好了。 准备好了桂冠,又做了充分铺垫的前期宣传,只要在壁外调查中凑齐了足够高的讨伐数、战斗的英姿传遍墙内,埃尔文就可以把“人类最强”这顶桂冠套在他头上,把利威尔兵长隆重推出——作为新兵选择调查兵团的缘故,作为民众对兵团多几分支持的理由,作为商会风险投资的良机,作为总统和贵族对峙时的论据。 人类最强,利威尔兵长。 黑暗里的萤火虫,夜空中的启明星。 但萤火虫最近睡不太好。 一开始是窗外的月光困扰了他。它皎洁并且迷人,似乎有种难言的色彩,从新月到满月,多云或无云,月亮总是在漆黑的夜空中吸引着他的目光。地下街晚上没有光,所以在地面上才会不适应吧——利威尔买遮光窗帘的是这么想的,同时无视自己之前的高枕长眠。 遮光窗帘带给他比黑更黑时候的睡眠空间,但这只给了他一周的好眠。他开始有新的困扰:脚步声。楼上的米克总在他刚刚进入睡眠状态时回到宿舍。米克那皮靴踏地的声音倒没什么大不了的,关键是埃尔文·史密斯也在同时回到利威尔隔壁——他那个刻意放轻而显得窸窸窣窣的脚步,远比米克那踏踏实实的步伐烦人多了。战士天生的警觉,阿克曼家族的遗传,他对这种悉悉索索的动静太敏感了。埃尔文故意放轻的脚步声一路经过他的门口,直到走廊尽头那家伙的卧室,开门,关门。楼上的米克也安静了。 世界安静了。徒留利威尔一个人在黑暗里瞪着天花板,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睡着。 等到埃尔文的脚步再一次从走廊那头传出来,他会在疲惫中惊醒,仿佛整宿未眠的那种疲惫。天亮了,他不得不爬起来,带着阴郁的起床气,用脸上硕大的黑眼圈面对这个世界。 这简直他妈的奇了。毕竟在凯尼教会他用匕首之后,利威尔就没再遇到过睡眠障碍了。他连晚上的红茶都戒了,但他的失眠毫无好转。 这好像应该怪埃尔文,但埃尔文已经放轻了脚步。利威尔不可能禁止他晚上开会,要求搬宿舍也太矫情了,而且还要重新打扫一遍。好像也只有更改作息时间一条路可走了。 那段时间人类最强在深夜练习立体机动装置的勤奋染了不少士兵。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夜间飞翔在漆黑树林里的能力,骨折了三四个之后,利威尔重新独自翱翔在夜空中,在看到埃尔文卧室的灯光亮起后,才去冲个澡,然后回宿舍去。 机智的利威尔兵长重获安定睡眠。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眠持续了两个多月,止于又一次壁外调查之后,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 那天埃尔文带着利威尔去拜会了四位商人,并在晚饭后早早从办公室回了宿舍,看样子是要通宵准备文字材料。免于在训练场耗时间的利威尔拎着他的洗漱用品去了集体浴室。浴室的热水供应截止到晚九点,这个时间只剩下冷水。在这晚春时分,还没有其他士兵愿意洗冷水,利威尔可以在月光下独享空旷的浴室,慢悠悠地洗到他满意为止。 但他刚把肥皂涂了一头,米克的声音就伴随着两个人的脚步从外面传来。 “别妄想你感冒了,我就会替你写那些玩意儿。” 头上顶着泡沫的利威尔回头,正看到更衣间里的埃尔文放下手里的木盆,另手已经在解自己衬衣的扣子,“放心吧,我还没那么容易生病。”那个男人这么说着,扯松波洛领带,把它摘下来。解开衬衣扣子之后,他先拉开了身上的皮带组,然后解开了腰带。 微蓝的月光从窗子透进来,落在埃尔文修长的手指上。利威尔用没沾到泡沫的那只眼睛,看着它们灵活地拉开带扣,拉开腰上的承重带,然后滑上裤子的纽扣,打开它,接着略向下滑动,摸到拉手,拉开裤链。裤子略有点松垮的挂在埃尔文的腰上,露出他内裤的边缘。埃尔文抬手把皮带组从肩上拉下来,顺便把略有点发皱的衬衣也脱掉。光线在他胸肌下方一点的地方留下一点点阴影,而沉重的皮带组正把埃尔文的裤子一点一点往下坠,随着他的动作,慢慢快要滑过他的臀。 “咦,这还有套衣服啊。浴室居然还有别人吗?”米克发现了利威尔放在那的衣服。“这个尺寸看起来像是……”而埃尔文则抬眼朝着浴室里望过来。 利威尔在那电光火石间转回头去,继续搓他满是泡沫的头发。“喂米克,别动我衣服。” “是Levi。”一阵脱衣服的叮当的响声过后,埃尔文先端着他的木盆走进了空旷的浴室,“你也这么晚啊?” 利威尔拉下了绳。一桶冷水浇在他头上,泡沫随着水流顺着他的背淌到地面。他在地下城习惯用冷水洗澡,但埃尔文走到他身旁那个沐浴位时,他能感觉到一层细小的颤栗浮现在自己的皮肤上。 “这时候清静。”他口气冷淡,伸手把滴水的额发撩到脑后,拿过肥皂往身上涂抹。 “新兵们是会有点吵。”米克也端着他的木盆走过来,“我没动你衣服啊,就看了一眼。”他在埃尔文旁边站定,立即深吸一口气,果断拉下了绳,在哗啦声中被冷水浇出了一声很长的“嘶——”。 大概是有一些溅到埃尔文身上了,“喂,”他拎着毛巾,上半身往利威尔的方向倾斜,并发出了一些低低的笑声。“这是洗澡,又不是试胆大会。”他把毛巾搭在肩上,然后先伸手去,打散了自己那一丝不苟的金发,在米克一边“嘶——”一边往头上身上乱涂肥皂的时候,拉了自己面前那根绳子。 月光和水一起落在他头上,然后交缠着滚落了他一身,它们随着他的动作,沿着他身上的肌理流淌。最后挂在他皮肤上的水珠都成了光点,利威尔看着它们一点点滑落下去,顺着立体机动皮带的勒痕,从发梢到肩膀,到背,到腰,到臀,到腿,到脚踝。他仰着头迎接那桶冷水,利威尔看见他睫毛上挂的水珠,看见他高挺的鼻梁在月光下的剪影干脆利落,白天一丝不苟的下巴上现在已经有了一些轻微发亮的胡茬。 “FXXK!”米克大约因为被冷水溅到而骂了一声,并且伸手把头上的泡沫往埃尔文的方向甩过来。 埃尔文笑着背对米克,并且往利威尔的方向略微倾斜了一点来躲避泡沫攻击。 利威尔把视线转回面前那根绳子,专心清洗自己的手臂。他有点犹豫要不要现在冲水然后离开,但他一般要洗两遍的。在他犹豫的时候,团长先生发现自己的肥皂忘了带。 “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他顶着水淋淋的金发,带着他招牌的和气笑容,朝利威尔伸出手。 在想起自己的洁癖之前,利威尔本能地把肥皂递到他温热的掌心里。然后他想起了自己的洁癖,略微懊恼地拉了面前的绳子。冷水兜头浇下来,冲散了一点从埃尔文掌心带过来的温热的气息。利威尔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水,在犹豫是否再洗一遍的时候,埃尔文把肥皂递还给他并道谢。 那就再洗一遍好了。 利威尔再次忘了自己的洁癖,他拿着肥皂涂抹到腰的时候才想起来。这使得他无意间低下头看了一眼。 他又看了一眼。 在被人发现之前,他本能地伸手拉下冷水冲了一遍,然后再冲了一遍,接着把毛巾围在腰上迅速结束了这次沐浴。他站在更衣室向埃尔文和米克草草道别,匆匆穿上衣服离开浴室。 然后躺在宿舍的床上,在漆黑的卧室里瞪着天花板。 米克的脚步声响起又消失,埃尔文的脚步声响起又消失。 而他依旧瞪着天花板。 刚才低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勃起了。 洗着凉水澡的利威尔·阿克曼,在只有三个男人的浴室里,勃起了。 而他现在脑子里想的,却是每当埃尔文向他靠近时,他皮肤上都会感受到的,从那男人身上传来的,一点微弱的暖意。 那是真的吗?还是他的想象? 第二天早上他顶着黑眼圈穿上制服时,还发现自己昨天戴的那条领巾不见了。他在屋里找了个遍,还去浴室找了一遍,哪都没有。埃尔文和米克总不至于藏起他落在浴室的领巾,大约是早上去洗澡的哪个士兵捡到了吧。 一想到他的领巾可能被用做手绢擦鼻涕之类的,利威尔的眉间的褶皱就到了能夹住扑克的地步。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顶着有点蓬松的金发,一边咬着面包,一边听着韩吉的汇报。 朝阳给那家伙镀了个金边。他领口的波洛领带还随着他轻微的晃动反射着一点星光。 利威尔惯例脸色不悦地端着早餐坐在他们对面,心想,糟透了。 还有更糟的。 他无法确定“从埃尔文身上传来暖意”是不是他的幻觉,因为每当埃尔文接近他,他都能立即意识到。他无法确定产生那种感觉和他发觉埃尔文的存在,这两件事哪一件先发生。但这种感觉却越来越明显,以至于在接下来的酷暑,哪怕在壁外调查时各乘一匹战马奔驰,只要埃尔文靠近他,他都会感到身体的那一侧变暖。 他的失眠则和他对埃尔文裸体的回忆交织在一起,以至于他第二天疲惫地醒来时,不能确信他的勃起到底是因为做了春梦,还是出于他彻夜未眠的想象。 埃尔文双手撑在他头侧,就在那间浴室里。那男人额发滴水,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幽深。他们对视。他看见埃尔文鼻尖挂着一颗晶莹的水珠,他想凑上去舔掉它。而埃尔文身上传来的暖意炙烤着他,使他呼吸急促。 他甚至一时之间不能确定这是不是真实发生过的。 幸而他习惯少眠,并在壁外调查前十几天开始使用安眠药,这使得失眠没有影响他的战斗力。但失眠还是很明显影响了他的脾气,连佩特拉送祛黑眼圈眼霜给他的时候,都带了战战兢兢的神色。 罪魁祸首对此一无所知。 他绝不会知道,当利威尔跟在他身后、站在他身侧,跟着他出入王城、陪着他拜访商会的时候,那面色不善里有多少成分来自于不得不忍耐“从埃尔文身上传来暖意”的感觉。 特别是在这个比往年都还炎热一点的夏季。 当凉爽的秋天终于来临的时候,利威尔总算可以松一口气。 他在壁外调查前十几天照例去找韩吉开安眠药,韩吉一面配药一面随口似的问,你还是和埃尔文合不来吗? 利威尔用黑眼圈表示疑惑。 “只要不是工作需要,你都想离他远点。”韩吉递过药瓶,“呃,在我看来。” 当晚利威尔对着药瓶端坐了半宿。 第二天晚上他带着茶具坐到了埃尔文的宿舍里。 “一个人喝茶有点无趣。” 埃尔文笑着对他表示了欢迎,但他还有文件要看——他用手指了指桌上一尺高的文件夹——希望利威尔不介意坐在他屋里等一会儿。 利威尔不介意。他自认脸皮很厚,他今晚目的明确。比起他的目的,他现在坐在沙发上盯着专心工作埃尔文的端详,这行为实在是含蓄极了。 等待的过程中他分享了红茶给伏案疾书的埃尔文。走过去倒茶的时候,他几乎觉得扑面而来的热浪袭人——这使他血脉偾张。他能立刻扑上去夺过埃尔文的蘸水笔扔在一边,把那大个子按在那,扯开他的衣服像个强奸犯一样把他从腰到脖子啃一遍,而丝毫不受洁癖的困扰。 虽然他目前只能想到这么多。 十一点半的时候,埃尔文才只看了那堆文件的一半,而利威尔的红茶都喝完了。 “真抱歉。”埃尔文流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今天好像太晚了,再等下去恐怕要耽误你休息。男人把蘸水笔插回墨水瓶,喝茶的话,不如下次吧。 也是。利威尔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埃尔文向他点了点头,再次把注意力放回文件上。血脉偾张了一晚上的利威尔走到门口想起来要拿他的茶壶茶杯时,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团长。 烛台的光线微黄。 埃尔文垂着的眼眸即使在这样的光线下,也似乎是一汪闪烁着的碧蓝色。 下面是肉1。 肉2。 肉3。 肉4。 ——TBC—— 终于把李白送上埃尔文的卧榻了。 这一宿熬死我了……希望没有OOC…… 如果OOC,一定要告诉我……   2016-08-14 32  

【团兵】蓝色鸢尾花(《Monster》选段)

韩吉特别清楚地记得,那天她违规抢了一辆具有最高交通优先级的元老用车赶到埃尔文的居住单元,一进门看到的就是他的碳钢右臂。 它以一种埃尔文式的缜密和规整摆放在玄关,和断臂的连接口精确地朝上,手指握成拳,拳面作为支撑面,整条手臂保持着微妙的平衡立住,有点像一拳打在地上,看上去有点冷笑话的意味。遗憾的是这并不是可以笑的出的情形——如果被解除武器时有足够的余裕,埃尔文会把它放回衣帽间。他的一系列手臂都放在那里,与他和利威尔的服装衣帽皮带袖扣为伍,仿佛它们并非义肢,而是一件常见的衣饰。 利威尔的十几套Cyborg Organisms也在其中,埃尔文甚至给它们单独定了一个内部暗仓可旋转的衣柜。他常常在出门前坐衣帽间那把高背椅上,看着利威尔脱下睡衣,从下而上一件一件把自己更换成人形兵器,再穿上衣装。 然后在出门前低头亲吻利威尔的发旋。 她见过几次,难以理喻,终生难忘——埃尔文的眼神就像韩吉自己看着女朋友把黑色的丝袜一点一点卷到腿根。韩吉热爱Cyborg,但无法对埃尔文这方面的美学感同身受。 韩吉一边把交通目的地调整为摩尔曼斯克监狱,一面联络米克。在海牙接到正式起诉书开庭之前,他将和另外3名涉嫌在反恐行动中指挥部队屠杀伊斯兰平民的军官一起关押在监狱地下的“城堡”。 “埃尔文已经被带走了。”——韩吉 “利威尔已经去摩尔曼斯克了。”——米克 接下来两人的通讯器里只有静默。 奈尔带着埃尔文抵达摩尔曼斯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摩尔曼斯克监狱的高压钠灯连成一片,在极夜最幽深的黑暗里制造出一大片虚假的白昼。地面的影子层叠而浅淡,每20分钟工作一次的除雪机将监狱方圆200米内的冻土裸露出来。 踩在黝黑坚硬的地面时埃尔文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奈尔,咱们很久没有一起看极光了。 奈尔不予理睬,只是审慎地让卫队用纳米盾将独臂的男人整个笼罩起来。 他并无埃尔文的轻松,他在押送埃尔文这件事上他理应回避,而海牙法庭似乎忘了这么要求他,他也没有提出。如果埃尔文被那位士兵劫走,奈尔必然担上同谋的嫌疑。但这总好过埃尔文在押解图中被暗杀成功——另外三位被押解的军官中,已经有一名遭遇自杀式复仇袭击身亡了。 袭击者最好不要来——但这一路他的警卫旅已经击毙十数名了。 利威尔最好更不要来。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预警系统已经接连亮起了两盏红灯。有人形物正在以亚音速接近他们。它携带军方武器,认证为现役军官,但并不具有接近这支押送部队的安全认证编码。接近的过程中它击毁了执行阻拦任务的6架低空无人机,并且强行绕开了两个对它进行阻击的分队。 而现在他们距离监狱的门只有几米远。 他看了埃尔文一眼。 在高压钠灯的照耀下,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隔着纳米盾的小窗注视了他片刻,预警系统所有的红灯就已经全部亮起,警报中所述的人形物落在他们面前不足9米的地方。 它从空中急速落下来,双足所踏的冻土承受冲力,翻起了一些土块。 “利威尔。”奈尔出声。但他拿不准该说“你不该来”还是“放下武器”,停顿片刻后,他说,埃尔文在这里很安全。 利威尔伸手抬起了头盔的瞄准目镜,另一手抬起了枪。 奈尔的辅助电脑正在向他传输卫星图,他的两个卫队正在向这里赶来。但他没有把握拦住这位“Achilles”,即使利威尔带着一个接近2米又没有携带武器的人肉靶子。 ——放开他。利威尔的唇语简明易懂。 这不明智。奈尔注视着他寸步不移。埃尔文脱罪的可能性极低,但控方的证据也并不充足。审判必将在反复休庭中持续数年,即使在这期间不能发现新的证据,迫于人道主义的压力,法庭可能也只会判处他数十年监禁——这个时代,清白和时间一样显得无关紧要。在这监禁的数十年中,会发生什么变化谁又能说得清呢。 利威尔抽出了另一支突击用枪。 这时候纳米盾被敲了敲。 闷响声在这死一般寂静的夜里显得过分清晰。奈尔看向它。埃尔文的声音从小窗口传出,因为密闭空间的漫反射而显得发闷。 “我有话跟他说。” 韩吉到的比米克要早,乃至早于奈尔的卫队。免除一切检查,不被限速困扰,这要感谢科学院元老用车的最高优先级。她通过了安全验证,下车的时候刚好看到纳米盾打开,埃尔文走向他的战士。 奈尔在他身后低声说,Odysseus,明智点。 埃尔文回头笑了笑,数十个红色的瞄准激光点在他背上闪耀。 由于埃尔文被解除右臂义肢,身体右侧重量减少迫使他趔趄着偏向右侧勉强保持平衡,看起来步伐踉跄,远非他平日的优雅。小个子带着和往日差不太多的嫌恶神情,往前走了几步,免除埃尔文前进的步伐。 ——跟我走。 利威尔依然使用唇语。这很聪明——唇语即使被录像,依然不能作为合法证据使用。但更大因素可能是他今天没有装备人工肺。一旦发生交火,除非正面击穿他的胸甲伤及心脏,或者击穿他的头盔伤及大脑,否则必须彻底击毁他的机械系统。他是当今已知的Cyborg化程度最高的人类。他能承受的加速度不受血液流动的限制,他的脊椎、骨骼都已经替换为钛合金,几乎没有内脏和肉体意味着他几乎不可能被杀死。 “我不能走。”埃尔文低声说。 他的声音被在场所有人的辅助电脑录音同时放大后传输进听觉神经。最高警戒等级之下,所有声音都会被捕捉和分析。哪怕是一只山雀拍打翅膀的声音——但在这极寒的极夜之中,这座监狱周围,连一只山雀都不会飞过,它会被层层叠叠的红外线监测到,然后被激光击毙。 ——他们会吊死你。 利威尔仰头看他,嘴唇翕动。 男人只是微微欠身,呼吸里带的白气像深秋森林里的雾一般,从他和利威尔的视线间轻盈掠过。 “我是那种……穿过半个亚洲和整个欧洲,穿越了战场和尸山,结果被军事法庭吊死的人吗。” “我看起来像吗。” 他凝视着利威尔,虹膜在这一片金白色的光芒里带着碧蓝色的光斑,带着一点浅淡放松的笑意,语气里就有了额外的温柔。 “收起你的武器。Levi,回去。” 回程的路上科学院的元老们终于发现了车辆被私用。显示器被几个元老轮流霸占,车内环绕立体声传出层叠交织的斥责声。韩吉如死猪见开水般凛然无惧,诚然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任由斥责一脸嬉笑。比起元老们,现在车上这个静默的利威尔更恐怖。他摘下头盔静坐副驾驶如同一尊石刻的雕塑般纹丝不动。 在宣判之前,我们肯定能追踪到那个基地。 利威尔用他那灰蓝色眼睛凝视她片刻,点了点头。 第二次开庭的时候,制造那种纳米病毒的基地通过计算刚刚被确定在阿尔巴尼亚境内。埃尔文的处境不太乐观,反Cyborg的舆论尘嚣直上,宗旨早已偏向反科技的绿色环保组织煽动的游行伴随着人道主义组织的游行在欧洲此起彼伏——Cyborg的存在和应用所遭到的严重质疑,已经不只局限在军用方面。所谓的“埃尔文阴谋论”流传甚广,甚至连他的日耳曼血统都被和新Nazi主义联系到一起。 在这种舆论之下,新种机械化部队不断被采取管制措施。 能调动的已经越来越少。 利威尔甚至没有时间到庭旁听审判,他带着目前仅剩的一小队新兵,和米克的分队一起抵达了科学院锁定的地下地点。 反Cyborg军人的呼声如此之高,入境的时候他们不得不假冒科学院雇佣兵的身份,才被勉强放行。 那是一栋废弃的9层楼房,毫不起眼地伫立在一片废墟之中。除了不远处的古代阿波洛尼亚城遗址穿越千年屹立不倒,米泽切平原中心的费里看上去和大部分的破产城市没什么太大的区别。空无人烟的鬼城寂静无声,植被正从四面八方一点一滴地吞没它。 但这栋楼房前的广场上所堆积的巨量渣土即便被生长出了一些植被也依旧引人注目。 “这只土拨鼠挖了好大一个洞啊。” 米克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时,艾尔敏刚刚发现了一个警备陷阱。越过数道红外线警备网之后的地区被完全屏蔽了无线通讯,轻微的生物通行痕迹依然可被检测到,有人在最近出入过这里。 在确认其他所有通道都不存在侦查指证之后,米克和利威尔在这一通道前会面。希斯特利亚和艾伦被挑选出来,直接长官更改为米克。米克分队的所有人则将直接长官认证为利威尔。 新兵和老兵们对接下来的安排不言自明,他们沉默着更改了认证。 米克也沉默。 他应该建议利威尔等大量支援在场的时候行动。 然而并不会有什么所谓的支援,他们连行动指令都没有。这是一次违反待机指令、擅自脱离军事基地的非法行动。所有人心知肚明。 米克。利威尔他依然没有携带人工肺部,他的唇舌运动,声音却由电子合成器发出,听起来就像是播放的录音。他抬手指着艾伦,灰蓝色的在目镜后一瞬不瞬。 “你知道他的战略价值,”顿了片刻,他改用了唇语,无声无息地说,“即使他下一秒就会死,你也必须死在他之前。” “你跟埃尔文真是越来越像了。”米克耸了耸肩,“叫人去死的时候,完全都不会不好意思的。” 利威尔并不回话。他转身要求士兵列队,对坚持要求继续随队前进的艾伦·耶格尔不予理睬。 “诸位,你们将跟随我继续前进,已知前方地带可能为军事型防御体系,同时完全屏蔽无线通讯,我们将和地面彻底失去联系。由于此次行动违反联邦法律,如果我们死在里面,没有人会知道,也没有人会来搜救。” 他灰蓝色的眼睛从每个士兵脸上扫视过去。 “接下来你们有三分钟时间留下遗言,交给返回地面的米克分队,现在开始。” 士兵们静默地用头盔内的面部记录仪记录遗言,而后依次和希斯特利亚、艾伦触碰进行传输。新兵们虽有必死的决心,但总归见的世面少。米克饶有趣味地摸着胡茬看艾伦和三笠难舍难分地拉着手。 利威尔。他低声问,你没有什么要跟他说的吗? 小个子并不答话。他注视着正在涕泗横流的萨沙·布劳斯,只默默检查武器存量。 没什么要我帮你带给他的吗。米克追问了一句。 利威尔少见地微笑了。他抬手用食指和中指的关节敲了敲自己的胸甲。 ——埃尔文……他的心脏就在这。 小个子用唇语悄无声息地说。 ——无论是十年还是百年,他会自己来的。 米克注视着他,想起埃尔文苏格兰高地的庄园。他帮着埃尔文种植了那些花,却刚好在约好休假的日期被派了任务,没能见到那一幕。 后来奈尔分享了那段记忆给他。 像宝莱坞的虚拟体验一样璀璨的星空。 紫藤萝花枝缠绕的秋千。 夏季的海风将叶片彼此拨弄过出的声响。 以及花开的声音。 一开始是一两朵,然后五六朵,然后猛然绽放的蓝色以他们为圆心迅速扩散。 细密的声音成倍叠加,微小而宏伟,乃至不可言说。 盛放的蓝色越来越快地蔓延开来,涌向利威尔所站立的地方。 幽蓝色抵达他、包围他,再越过他向更远处蔓延,直到翻越丘陵抵达视线之外。 那座骑士雕像的马四脚腾空,据说是埃尔文母亲的某位先祖。 而埃尔文在那雕像下低头注视着他的战士。 黑色鸢尾花远离他们的家乡,和蓝色的德国鸢尾花一起,在苏格兰的海风里轻微摆动。 ——TBC——   2016-03-20 15  

【团兵】不顺路(二)

不顺路(二) 韩吉坐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整个人扑在巨大的靠枕上,勉强维持着待客礼仪没有把腿放上沙发,嘴里一根接一根地叼地瓜干,手指不停点击屏幕,保卫着萝卜。 利威尔挂断电话当即转身进了地铁,坐到终点站,一出来就是个庞大的小区。顺着女人的模糊的指示,经过布局混乱的楼栋,穿过设计抽象的草坪,乘上哆里哆嗦的电梯,他敲响了这间位于14层的跃层小公寓的门——门铃没电了。 开门的是个头发蓬乱的眼镜女,嘴里叼着根橙黄色的地瓜干。 “利威尔是吧?诶,真是意外呀。”女人打开防盗门带着吱呀一声,“请进,随便坐。” 她踩着毛绒拖鞋走到落地窗旁边的纸箱,拎起纸箱从里面掏出最后一瓶矿泉水扔给沙发上的利威尔,“我是韩吉·佐耶,埃尔文正在赶来的路上。”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她扶了扶眼镜,仔细端详了一下来客。 利威尔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你说意外是指? “你不记得了,”韩吉笑了起来,“咱们在协和见过。” 利威尔记起来了。确实见过。那段时间他不停地讲述袋装生理盐水比较玻璃瓶优势的时候,韩吉在他隔壁推销一款新型皮肤粘合剂。 这房子和利威尔手上的名片有同一个主人,米克·扎卡里阿斯。目前从医药代表转行做旅游线路批发销售的韩吉蜗居在此。 “我抢了埃尔文的地盘,嘿,所以他现在要去住旅馆。不过我们不在的时候他会过来住。”韩吉露齿一笑,“他是这里唯一会收拾屋子和使用挂烫机的人。” 利威尔咽了最后一口矿泉水,他姓什么? 史密斯,韩吉戳了戳屏幕,手机传出了萝卜贱贱的咻咻声。 “埃尔文·史密斯。” 埃尔文,史密斯。 利威尔默念,埃尔文,史密斯。 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紧跟着防盗门打开的吱呀声。 利威尔看向大门。高大的男人正推开内侧木门,一手托着一箱农夫山泉。这一次他穿着平易近人的夹克和休闲长裤,但依然是刚从成衣店里走出来的一丝不苟。 男人用另一手关上了外侧防盗铁门,正是锁舌头划入锁孔的那一瞬间,他和利威尔目光相对。轻微的咔哒声。 利威尔站了起来。 男人湛蓝的眼睛注视着他,神色依旧是不苟言笑,使他的声音都带着无机质的听感。 “您好。” “Levi。”利威尔听见自己发出声音。 “我是Levi。” 男人关上了内侧木门,把钥匙放在门口的柜子上,越过利威尔,拎起空纸箱,用手里托着的整箱矿泉水取而代之。 “上周六我在您的电话里听到了名字。没想到您会来找我,”他从茶几抽出一张湿巾擦拭手上和衣袖的灰尘。“Erwin.Smith,”而后他向利威尔伸出了右手。 “你好,Levi。” 两个音节简单名字被他嗓音演绎得像诗句的结尾一样优雅,却和Siri的语音一样带着与生俱来般的凉意,穿过利威尔的大脑,从左耳飘到右耳,再从右耳飘回去。 两个人在沙发落座,利威尔还在想着和他的握手。埃尔文的手掌宽厚,温暖,有一点轻微的潮湿。握手的力度、角度、时间都恰到好处,如果是商务礼仪考试,可以拿到90分。 扣掉的十分是因为利威尔必须得仰视他。 韩吉专注地对付屏幕上长相可爱的Boss,口气飘忽地问,所以上周六果然是埃尔文你用车啦? 在得到回答之前,大门又开了。比埃尔文还高大的男人一面推门一面说,韩吉,上周六有两条违章,你驾照还剩几分? 啊?韩吉抬头前没忘按暂停键。米克,我的不能再扣了啊。 那只能扣我的了。胡子拉碴的大个子把手里提着的三个柚子放在茶几上。问问是谁上周六用车了,纳纳巴还是……? 韩吉用手一指,沙发上一个大个子一个小个子。 “犯人和目击证人。” 犯人埃尔文一摊手,依旧是波澜不惊的神情。 我没中国驾照。 他说。 房主在盘踞着韩吉的沙发落座,抱着手臂既无表情也无言语,谴责的目光穿过他垂下的额发投在埃尔文身上。 韩吉趁机往他嘴唇间塞了一根地瓜干。 在咀嚼地瓜干的声响中利威尔清了清嗓子。 咳,我请你们吃饭吧。 三个人一起看他。 本来利威尔就打算请埃尔文吃饭以表感谢,考虑到车子是韩吉的,扣分是米克的,他干脆一起请了。 这次不敢再让埃尔文开车,米克把自己折叠进高尔夫的驾驶座,四个人坐在韩吉的灰蒙蒙高尔夫上一路开到综合商业区,在挤挤挨挨的停车场里七拐八拐停了车,跟着利威尔直奔韩料店。 除了烤肉之外,菜单新增的刺身引起了韩吉的兴趣。 “为什么韩料店会有日本料理?” 服务员一脸尴尬地说,挺新鲜的。 在韩吉专心思索的时候,利威尔伸手一指,北极虾金枪鱼各两份。 明显是吃货的韩吉发出了喜悦的“诶~~~~”声。 刺身上桌的速度比肉在铁板上变熟的速度快,埃尔文和米克专注烤肉的时刻,利威尔和韩吉已经开吃。埃尔文对生食毫无兴趣,米克则被韩吉的赞美声打动,拿过了一只头尾俱在身上裸的北极虾。 片刻后他拿着孤零零的虾头端详道,头怎么办呢? 韩吉笑眯眯地说,吃啊。 米克问,怎么吃? 韩吉笑眯眯地说,吸啊。 米克就这么轻易地上当了。 吸了一下他马上脸色大变,在吞吐两难间还呛了一下。 韩吉叼着虾肉说,闻声看了他一眼,也是大吃一惊,你还真吸了? 米克沉痛地一言不发站起身拔腿就走。 埃尔文眼看着韩吉追着米克奔向洗手间不由一笑。利威尔正看着他,他回过头来,这笑就波及到利威尔。 他生得本来就教科书式的端整标准,平日都沉静得如同行走的雕塑,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庄重。然而这一笑了眉眼都生动和气,垂眼看了烤炉上的肉再抬眼对上正看着他的利威尔。 他笑也是沉静地弯了嘴角,沉静地弯了眼,眉尾略挑起一点,就足够给人带来种目睹石像苏醒的冲击感。 利威尔正是被冲击的那个。 他方才揣想数次,现在第一次看见埃尔文笑,简直如遭重击。 幸好他向来表情是阴暗烦躁,此时应该不过是松开了不耐烦的眉眼,没落个瞠目结舌。埃尔文看他,他下意识调动脸部肌肉回了对方的注视。埃尔文还挂着那抹笑,略偏了头问他,怎么? 嗓音还是沉静的嗓音,只是似乎被染了点笑意,听得利威尔不由自主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胡乱找了个答案结果把真话说了出来。 “我还以为你不会笑呢。” 埃尔文闻言两侧浓眉都扬了,笑意更深了点,低头用筷子挨个给肉片翻面,声音里都明显带上了明亮的颜色。 “我倒是一直这么以为你的。想不到你笑起来这么好看。” 利威尔不由得偏头看一旁的装饰镜,此时镜子里只剩了一张并不烦躁的脸,不知道埃尔文刚才看到了什么。 埃尔文伸手隔着桌子把肉从烤炉上拎到他盘子里放下说,你吃啊。 利威尔慌慌张张伸出桌子底下的手去拿筷子,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两手拇指被余下四指握紧在手心里。 湿漉漉一手的汗。 低血糖发作一样的心跳过速,拿个筷子都有点颤悠。 利威尔一边吃一边想,我早饭确实是吃了啊?……妈的这肉烤的刚好。 ——TBC—— 基本能称得上迅速更新了了我觉得……!   2015-02-22 8  

【团兵】不顺路(一)

不顺路(一) 那是个周末。 快速桥上密密麻麻的车。 利威尔在桥下拦车,死活拦不上,眼看着出租车载着后座的乘客从眼前缓慢开过,所有空车都拒载。 “要交班了。”他们摆摆手。 他拖着行李箱焦虑地站在路口,打车软件都叫不到车。他要迟到了。 在红灯倒数75秒时,他鬼使神差地拉开了一辆脏兮兮的黑色高尔夫的门并且迅速钻了进去,连同他的硕大的箱子一起,并且关上了门。 “拉我去火车站,给你五百。” 利威尔是个聪明人。这种小车的车主一般经济条件也就那样了,五百不算小数目,只要开1个多小时车到火车站就能赚到,很多人不会拒绝。 车主没答话,但也没赶他。 利威尔从后视镜里看到一双湛蓝的眼睛。像是在思索。 红灯还剩25秒。 于是利威尔当即掏出了五百,展示在后视镜里,然后扔了其中两张在副驾驶座椅上。 “到车站剩下三百给你,快的话我再加钱。” 红灯还剩5秒。 后视镜里依旧是一双湛蓝的眼睛,利威尔在出汗。 数字变黄的时候,车主开口说,走快速吧。 肯定句。简明,清晰。 利威尔松了口气。 直到他们拐上了快速路,利威尔的耳朵里还回荡着这个声音。它有种无机质的冷静和平稳,透露着发声者语言背后的力量。 平息了他额上和背后的热汗。 然而别扭的坐姿提醒利威尔停止发散思维。他掏出手机专心看导航,和他的超大行李箱一起尴尬地卡在后排座椅, 前方出口下快速,他说。 下面堵车。车主回答,无视他的要求,继续向前,直到在立交桥上盘了一个悠长的弯,而利威尔手机上的导航规划出一条新的路线。 下面堵车。 利威尔默默地想这句话。 下面堵车。 他们离开快速。车主在普通公路上变道的手法令他瞠目结舌,并且踩着油门屡次在数字由黄转红的瞬间冲过路口。 利威尔重新开始出汗。 车主可能会吃罚单。但他不敢说出口,他真的很急。 在他的冷汗中,车主开上了另一条快速驶入下沉隧道。 隧道里GPS不太灵敏,利威尔专心摆弄手机。顶上灯光一道道迅速掠过车身,透过肮脏的车窗,在车内投下急促短暂又接连的光。 在这幽暗隧道的光芒闪烁里他们很快逼近了出口,利威尔忽然又听到了车主的声音。 扶好。 利威尔当然没系安全带。奇怪的是他竟然以一种条件反射般的敏捷,直接吸收了这句话并且转化为行动。 他双手抓住了前方司机座椅的椅背,紧跟着身体被紧紧甩在左侧车门,他的大行李箱同样受到这个力撞在了他身上。 无声无息的重击。 哦——他在心里想,想到疼字之前,他和他的大箱子又被紧紧甩向了右侧。箱子撞在车门上发出了咚的闷响,他刚才被箱子撞到的地方撞回了箱子上。 “嗯。” 利威尔发出了半声闷哼,然后手里的手机落在了司机座椅旁边的夹缝。 他从座椅间看到了前车窗,在被甩开的鸣笛声中意识到他们连续超了三辆车。夹缝里的导航女声毫不客气地大声说,您已超速,限速60公里。 车主踩着油门没松,变道又超了一辆车。 然后利威尔听见他说,刚才是让你扶着箱子。 利威尔没搭茬。他满心都在想,高尔夫还能开成这样。 这五百太他妈值了。 到达送站通道的时候利威尔意识到车主为什么让他扶着箱子,这车右后门有问题,被箱子撞了一下,打不开了。 车主下车绕到右后侧给他打开了门,单手拎出了立着比利威尔腰还高的巨箱。 利威尔这时正在以扭曲的姿势捡他掉进司机座椅下面的手机。个矮手短,后排座椅还窄,尴尬了他一头汗。 车主问,找着了吗? 利威尔毫无形象地把自己挤在座椅上,指尖刚刚摸到手机边沿。他说,还差点…… 一只手探过来,顺着他的手腕摸到指尖,然后拿走了他那只正在震动的手机。他抬起头来,看见车主把手机和两张纸币一起递给他。 他跟电话里咆哮着的凯尼冷淡地说马上到,另一手死活要把五张纸币塞给车主,被车主轻易握定了手。 修长的手指拿过他指间的纸币,放回了他的衣袋。 我顺路。 车主还是那个嗓音语调,简单明晰。利威尔想多听几句,但手机还在震,这次是佩特拉。他只能接起来。 男人已经上车,他只来得及趴在副驾驶的窗口,拿开手机说,我请你吃饭吧。 车主摆手表示不用。 利威尔说,我回来给你打电话。说完伸手从操纵台上的名片盒里抽了张名片,然后拖着他的箱子大步走过去。 登车后他落座,放好箱子,抽出那张名片看。 中英双语,繁体字。 Mike Zakarius。客户经理,XX投资。地址,电话,传真,电邮。 投行啊。 车主有严谨的三七分,湛蓝的眼睛,身材高大,典型日耳曼人或盎格鲁撒克逊人的特征。和他的高尔夫完全不相干的笔挺西装——利威尔在他下车后才看到他完整的形象。抬手时这人前襟岿然不动,显而易见的高级货。 一周后利威尔回程,抽出那张名片看。 男人手指修长并且微冷,指甲干净整齐。从他的手腕摸到指尖。握定他的手再从他指间抽走纸币。 这个人的嗓音和他的手指一样,一目了然地属于这个人。平直冷淡,有不可捉摸的吸引力,蕴藏不可预知的能量。 你怎么能想到这么个人开着辆脏兮兮的高尔夫,还开成山脊赛车。 出了车站,他叼着名片拨电话的时候想,魅力和气质。就像这人幽蓝色的真丝领带,一旦注目,就不能挪开视线。 然后电话通了。 “扎卡里阿斯先生吗,我是上周六搭您车的人,我想表达对您的感谢……” 电话那头的嗓音并不属于那个男人。它有点中性,但显而易见应该是个女人。 她说:“啊?你找米克?搞错了吧。” “上周六我搭了他的车,一辆黑色的高尔夫,车牌号是XXXXXX……” “那是我的车,但你碰到的肯定不是米克。”女人说,“我们这周四才回来。” “所以我遇到的到底是谁?” 利威尔最后问。 “钥匙就扔在桌子上,我不知道谁用了它,但这种开车方式,兴许是埃尔文呢。”女人似乎在吃什么东西,话音里带着正在咀嚼的含糊。 埃尔文。 利威尔从口袋里摸出烟叼上,电话夹在肩膀和脸之间,掏出油快用完的打火机艰难地点上了火。 “我怎么找他?” ——TBC—— 自从来了团兵坑,标题字数规则就失效了。 本来想填坑结果只是挖了更多坑,醉。   2015-02-17 8  

【团兵】(现代paro)不到十年(上)(2014埃尔文·史密斯生日快乐)

做研发诚然是苦差事。 更苦的是利威尔在做有机合成。众所周知这玩意很脏,对他来说,那就是脏得不堪忍受,实验服一天一洗都满足不了他,他一口气买了一打(12件)上下午倒着换,阴天下雨都不怕。不幸实验服增多,他的洁癖也亦步亦趋地增长,早中晚饭加夜宵,一吃东西就换衣服成为常态。利威尔作为实验室的半个老板,替他洗衣服(还要洗得干干净净)是本组小硕们苦恼的修业,跑不了的。拿奥路欧的话说,他本科四年实验服至今都从来没洗过一次(此处有/再见表情),自从来这边,一天能给利威尔洗四次衣服,也是醉了。 他在seminar上说这话被利威尔一推门听见了,吓得他咬舌喷血,颇有戏剧效果。 然而利威尔并没有表现传闻中的魔鬼脾气,他只是皱皱眉,叫奥路欧把身上穿的实验服马上扔掉,洗干净手,然后“穿我这件吧”——递过来他那12件中的一件。按说还是挺体贴的,然而奥路欧捧着洁白簇新的实验服,心里两行泪长流:师兄,你这件大褂我实在是穿不上啊。 尽管给利威尔组打工要一天一次地进行扫除,把实验室收拾得就像从来没做过实验似的那么晶晶亮(即使通宵后都不能幸免),小硕们也更愿意挤进利威尔组。另一个可选组的老板倒是脾气好又随便,而且爱做饭,还要分给大家吃,还要当场评价好不好吃。好不好吃这根本不是问题。问题是她在实验室里做饭。这是分析化学实验室,她接的项目一大半是毒理学的。她还经常乱放试剂瓶。 她是韩吉·佐耶教授。 透心凉的韩吉组,你们感受一下。 利威尔除了治学和做扫除一样严谨到不近人情,其他日常习惯还是相当接地气的,比如通宵做实验的时候听深夜电台。为此实验室老板文四楼同志出于关爱特别给他拉来个高端的德生收音机。利威尔不甚领情,因为收音机这玩意儿能听即可。但他对HIFI耳机倒是挺有研究。有一天佩特拉签了个快递带到实验室,打开是天龙D2000,大家纷纷表示你终于舍得买啦且纷纷前来试听时,利威尔举着试剂瓶插了句嘴,D2000要上耳放,直推推不好。众人齐刷刷盯着他看,没有人吭声:师兄你自己整天揣着个古早ipod,看不出你是对音质有追求的人啊。 大家都是常识人所以也就是想想,只有常识外的半兽人艾伦(让让子语)大声地问:那师兄你上的什么耳放啊? 三笠紧张地捏紧了手里的扫把,准备冲出来保护小男友。 利威尔说,最近换了个胆机啊,WA234。 众人茫然中唯有佩特拉心里默默跪了一下。艾伦无知者无畏,他跟佩特拉只学了HIFI的皮毛,大意就是知道胆机是什么但不知道胆机能值多钱的意思,正在半瓶醋拼命摇晃的时期,于是他又要问,那……此时佩特拉一把扯住了他,人家已经用一万五美刀的耳放了所以无论是解码还是耳机你都不用问了。艾伦大概是从掐住他胳膊的手指头上领会了上述丰富含义的一部分,在利威尔的注视下他勇敢地换了个问题:那师兄你还能听进去那玩意儿啊? 利威尔顺着他手指着的方向掏出了口袋里的ipod shuffle 1。在众人的注视下和三笠的戒备中,他默然看了一会儿。 这不一样。 他说。 这不一样。埃尔文笑着说,这个出门方便啊。 利威尔嫌弃按了几下,这连下一首是什么都不知道啊,哪方便啊。 Life is random,利维。 利威尔把它往大个子怀里一甩,转身去摆弄人家的CD转盘。你这个歪果仁别跟我扯英语。 歪果仁就笑了。这句话是生活随机演绎的意思。 没让你翻译! 利威尔最讨厌别人跟他扯英文。即使不和理科成绩相比,他的英语也是渣渣。沙迪斯老师当了8年实验班班主任,经验丰富,高一下半学期他果断地给利威尔画了一条出路:拿两个理科奥赛金牌,保送Q大,一劳永逸。韩吉那时候还在N中做教师,利威尔的化学就交到她手里了,数学无人可用,最后请了个外援,对方不坐班,利威尔要到那人家里去上课。因为是韩吉拍胸脯保举的,那天利威尔抱着极大的不信任敲响了面前的门。 啊,你是利维吧? 利威尔仰头看着来开门的大个子低头向他微微地笑。 我是埃尔文·史密斯,晚上好。 晚上好嘿! 文老板小鸟般轻快地飞进来,还拎着给大家的带的夜宵,一进门就原地转了个圈,显然小裙儿和心一起飞扬。 大家连问都不用问了,这准是跟扎卡里阿斯先生吃饭去了。 连续数年跟分析化学研究所签了诸多项目的史密斯-扎卡里阿斯(中国)制药有限公司的执行董事、总裁米克·扎卡里阿斯生就一脸晦涩难懂的风流,大家虽然都觉得这货肯定是万花丛中过的主儿而苦无证据,但谁也没想到他竟然频频邀请本实验室老板外出用餐。天啊,文老板身为一只博士后竟然被人追了!霸道总裁扎卡里阿斯连女博士这种第三性别都不放过,可谓一代禽兽典范。而文老板现在科研有利威尔死盯,早中晚饭有总裁承包,日子过得不可谓不长肉。 碍于利威尔的洁癖,实验室内不得用餐,众人脱大褂洗手排排坐,挤在旁边屋里吃夜宵。文老板慈爱地看着同志们狼吞虎咽,忽然蹦出一句话来: “三年多没见到史密斯先生啦,今天难得他也过来吃饭呢,啧啧啧,你说他天天蹲实验室,这身肌肉只能说是天赋异禀了吧?” 这句话后来被同志们反复解读内中含义:扎卡里阿斯总裁想追文老板,文老板惦记史密斯董事,史密斯董事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避而不见,扎卡里阿斯在发小儿和美人儿中左右为难——自家老板的恋爱还真是令人担忧啊。 史密斯董事这人除了文老板谁也没见过,好像在公司主要依据个人兴趣做研发,不管经营。听说最近和华大基因合作,作为负责人他已经蹲守Q大实验室半年,为节约时间干脆在家属院租房住了,这才被文老板逮住共进晚餐。 利威尔只关心学术,对甲方人员兴趣不大,跟文老板混了5年都没跟任何甲方出去吃过一顿饭。此时对八卦兴趣也不大,夜宵已毕,他换了件实验服,一扭头又进实验室了。众人知情识趣纷纷放下碗筷跟进去,文老板心安理得回去睡美容觉,徒留奥路欧对着又一件要洗的大褂和一桌残羹默默地心碎。等他收拾好进来的时候,大家正在深夜电台主持人絮絮叨叨中继续干活儿,而利威尔忽然问道,这首歌叫什么? 啊?奥路欧站门口一愣。 收音机里飘出来一个女声。 ……Living in the memory of our song……I'd give my all for your love tonight…… 利威尔又问了一遍,刚才主持人说这首歌叫什么? 都在专心做实验,谁也没去注意电台主持人在说什么。只有佩特拉听多识广,在默然听歌的众人中脱颖而出,好像是MC的my all。 哦。利威尔掏出手机,显然是在搜歌。大家呆呆地看着他低头按手机,他抬眼扫了一下,大家又纷纷低下头做事。他把耳机插上手机听了一会儿,又拔下耳机插回shuffle上听了一会儿。 佩特拉,他招手把小姑娘叫过来,递过一只耳机,你听听看,这就是刚才那首歌吧? 小姑娘诚惶诚恐接过男神派发的任务,耳机里是个男低音加木吉他。MC唱得荡气回肠,而耳机里的男声只能称为低吟,音准是没问题的,节奏是放慢了的,局部是改编了的。鉴定完毕,是《my all》。 利威尔拈着耳机线举着手机看着歌词,默然了一会儿说,谢谢。 佩特拉心里有十几个小佩特拉载歌载舞“我戴了男神的耳机”、“男神问我歌名”、“男神跟我说谢谢”,而本体按捺着内心的激动一脸温柔地说,师兄,这是首老歌呢。 嗯,利威尔说,是首老歌。 哪个?埃尔文接过耳机戴上。他愣了一下,而后忽然流露出点微妙的像惭愧似的神色。呃,是首老歌啊,利维。 这把嗓儿,利威尔压根没接他话茬,这你唱的吧? 啊……随手录的,他越发有点不好意思似的,估计是同步曲库的时候给同步进去了。 你还会吉他呢?这是吉他吧。 埃尔文说谁年轻的时候没学过吉他啊。 利威尔翻了个白眼,我。 你这不叫年轻啊,埃尔文笑着去揉他的头,你这叫还小啊,知不知道啊,说不定你还能长高呢。 利威尔一边打他一边想,你这中文词语辨析学的还挺好的啊? 那时候其实埃尔文也还在“年轻”之中。作为一个兼职的奥数教练,年轻的埃尔文在华北地区和那些专业的老头子们齐名,甚至更贵、更难请到——因为他有只收女学生的怪癖。利威尔听他在电话里用这个理由拒绝其他学生家长,在一旁嗤之以鼻。埃尔文跟他说,这是因为他身为老师的职业操守。 “你的职业操守让你只收豆蔻年华的少女做学生?” 埃尔文只笑。 利威尔是他的特例,这全赖韩吉的引荐,连学费都是半价的——即使如此也算价格不菲了。他按月收现金。这笔钱总是凯尼上门来交的。工作繁忙,凯尼几个月不回家也是常见的,然而利威尔的任何学费他从来没落过,利威尔为此在内心真诚感谢他。他通常白天去,因此很少和利威尔碰到。 高二开学,10月打完两项全国联赛,准备1月的冬令营决赛,利威尔泡在没完没了的强化训练里,已经不去教室上课。11月底有一场早雪,碰巧那天实验室的暖气坏了。他复习了一整套化学实验流程之后,韩吉打着哈欠说,实验室太冷了,我看你也学得差不多了,不如去上数学咯。利威尔深以为然。他在埃尔文楼下看到了凯尼的车。是交钱的日子啊,他想着,掏钥匙的时候意外地听到凯尼一声清晰的怒吼。 “你少跟我装!” 利威尔把耳朵贴在了门上。 “……知道你跟我是同一种人,你也应该清楚!” “……要走上这条路,也应该等他长大了自己来选!” “……还小!” “……别人的一生!” 大抵这么几句,接下来的声音听不清了,埃尔文的门隔音效果很不错。利威尔犹豫了片刻就插进钥匙开门了。凯尼听到钥匙的声音就噤声了。他面对利威尔时神情紧张,而埃尔文却坦然。 “我把钥匙给他是因为我外出的时间没什么规律,他来的时间也是。在外面等不安全。” 坦然的埃尔文没头没尾地解释了一句。凯尼脸色稍霁,他看了利威尔一眼,转身出去之前,在门口又回过头来,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分别指着自己的双眼,然后转过去指着埃尔文。 利威尔觉得这手势搞笑,但凯尼的脸严肃。埃尔文关上门,不动声色。 “我舅舅刚才在跟你说什么?” 埃尔文拿毛巾过来,掸掉他头上身上的雪。“他说他在盯着我。” “我不是说那手势。等会儿!等会儿!你这什么毛巾!你洗过吗?洗干净了吗?” 埃尔文笑了。 他故意不说,利威尔也不问。 利威尔通情达理,他不追问别人不想回答的问题。埃尔文也不像是会被逼问出答案的类型。高智商分子都有聪明的社交技巧——利威尔见过他怎么回复那些发来情诗示爱的邮件:“您好,邮件收悉。我不懂诗歌,请问是否可以翻译给我?” 果然从来没人给他翻译,除了一个署名Winslow的。 “这篇诗歌赞美了您的胸肌。”回信中说。 ……啥啊我可不懂诗歌。韩吉捧着一大捆花束,嘟囔着推开实验室的门。 利威尔以极快的速度冲到门口把她撵到了休息室。生命与药物分析化学实验室不欢迎到处乱飞的花粉。 你这冷淡的男人啊,韩吉一面感慨一面把花束上的卡片递给他,我收到了这个诶,今天早上! 那笔字虽然并不十分好辨认,但是写法方方正正、拘谨和老实,恨不得用尺子比着写似的。一看就是莫布里特。韩吉有生以来第一次收到鲜花和卡片,深感新鲜,十分激动——虽然肯定不是莫布里特期望的那种激动。她拿着卡片一边认一边念道: “我,的心,是,七层,塔——后面这是什么字?” “塔檐上悬挂的风铃,”利威尔接了下去,“叮咛叮咛咛,此起彼落,敲叩着一个人的名字。” 韩吉对了一遍还真的没错。你刚才看了? 利威尔手往椅子背一搭,用不着看,这是余光中的诗。 韩吉说,我不知道你还看现代诗。 利威尔想,你不知道的何其多。 他中学时候喜欢现代诗,抄写过,自己也写过。 ——四月的风只为碧空放歌, 而柳枝折腰喏喏 埃尔文在题库里翻到他手写的句子,低声笑着念,念了又笑。利威尔扔下铅笔刀,手里还攥着刚削好的铅笔,抬起光脚就踹在他怀里。 足底在瓷砖上沁满了凉意,落进最柔软而无防备的怀里。 埃尔文只笑,温热的手覆在他的脚踝上。天还冷利维,没到光脚的季节。 利威尔的不满是个三棱锥,翻到哪个面都有个尖朝上杵着。你的拖鞋都太大了,反正地板我刚擦过。 埃尔文就用手掌量了他的脚。 三月底暖气刚断,利威尔本来应该正在国家集训中心准备7月的国际比赛,但他只参加化学培训,外加周末过去参加考试。埃尔文的教练声誉名副其实他此时才有体会。他只需要在这做题库,从费马小定理到容斥原理,从截面到根轴,埃尔文俱都精通。 利威尔一脚落在他手里,一脚踏在他膝上。 他把书垫在腿上写得飞快,而埃尔文量他的脚则缓慢。他做立体几何最多加三条辅助线,而埃尔文量他的脚只需一双手。 他这么想着,只有叙述,没有结论。 埃尔文的手心也暖,膝头也暖。他用埃尔文暖过的脚蹚着埃尔文的棉布拖鞋走进埃尔文的厨房,在埃尔文冰箱里拎出整桶的冰激凌,披着埃尔文的睡衣窝在埃尔文坐热的沙发里用埃尔文的勺子直接凿劈挖撬。 埃尔文光着脚坐在桌前批改他刚做的卷子,头也不回地说,这个可是很贵的啊。 他不回头,可是利威尔知道他在笑。 利威尔抱着桶蹚过去,挖一大勺塞进他嘴里看他冻成一张咆哮脸。 当心闹肚子,他咝咝地吸着气僵着舌头说。 利威尔蹚着他的鞋窝回沙发。 切。 后来他家里就有两双适合利威尔的拖鞋摆在门口。 棉布的室内拖,洗澡穿的塑料凉拖。 大小刚刚好。 利威尔占领了他的诺曼底,准备了登陆艇的是他自己。 想在女博士生活中占有一席之地的男人都有非比寻常的勇气,比如莫布里特,比如扎卡里阿斯。总裁已然无心工作,他到实验室来接文老板外出参会,显然自己也要跟着去。车载着文四楼和行李开出十五米又倒回来,停在来送行的众人面前。 “这个分析报告,”他拿出一本看起来有七百多页的报告递给利威尔,“能帮我送到我搭档那吗?楼楼时间有点紧。” 文老板正在副驾驶位置专心致志刷微博。哪儿时间紧了? 众人的心声强烈到差不多都能听见,只有利威尔淡定伸手接过来,地址呢。 扎卡里阿斯又递给他一张纸条,而后一车绝尘而去。 就在Q大家属院。这个地址偏巧利威尔还认识。韩吉那时候决定继续进修,辞去教师的工作来考Q大的博士后,就在这个小院租房的。利威尔常过来带她去吃食堂。Q大各类奖学金和补助多到他能用饭卡刷个冰箱(如果食堂卖的话),而失业的韩吉已经沦落到贫困线以下,并且废寝忘食,需要人道主义援助。 房东老太太是核能研究所的老教授,简单严厉,聊天中爱好吐杨X宁的槽,并且每次都有新内容。她在小院里搭了6间小板房出租,专供莘莘学子考研考博。利威尔熟门熟路地推开门,看到房东正在院子里浇花。 赶在她开始聊天前,利威尔说,我来找个人。 找谁啊? 扎卡里阿斯没说啊。利威尔想起来,他想掏出电话打过去,然而没带着。呃……大概,是个搞生物医药的。 哦,老太太一指最里面那间屋,你说那外国人吧?他刚从实验室回来。 追老板的男人跟老板一样不靠谱。利威尔抱着极大的无奈敲响了面前的门。 啊。开门的大个子低头看到他,微微流露了意外的神情。 利威尔仰着头看他。 埃尔文·史密斯惯常地露出了微笑,平直简单地说,是利维啊。 利威尔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他无暇照镜子,所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他不知道韩吉为什么显得惊慌。 他认为自己镇定并且平静。 “你不知道他去哪了。” 韩吉说,我真的不知道啊,他没有跟我说,他只发了这条短信给我啊。那条短信利威尔已经背下来了。“谢谢你的房子,钥匙在你邮箱的信封里。” 电话呢? 你刚才也打了啊,空号啊。 电邮……他也不回你吗? 没回啊。 利威尔坐下来,不再说话。这栋房子是韩吉借给埃尔文的,这些家具也是韩吉借给埃尔文的。只不过一天时间,现在整栋房子里已经没有一件属于埃尔文的东西了。 连被褥都带走了,韩吉小心地说,怪人,搬得还挺快啊他。 利威尔沉默。是很快。那男人无论做什么都很快。 他在韩吉的房子里无可留恋,于是把埃尔文当初给他的那把钥匙交还给韩吉,却在口袋里摸到了一件别的东西。 口香糖大小。 是埃尔文那只Ipod Shuffle。去年2月他摆弄着埃尔文的HIFI系统,嘲笑shuffle音质糟糕而使用不便。今年的2月他在这东西上听到埃尔文自己哼唱的老歌。今年7月埃尔文把它借给他,出国参赛路上用比较方便。 现在9月,乔布斯已经发布了2代,shuffle 1一夜之间成了历史。 而埃尔文一夜之间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 他好像模模糊糊地知道埃尔文为什么会离开,也从这离开的方式上知道他不会再回来。又好像模模糊糊地知道他必将回来。他擅长解题,而这一团乱麻没有辅助线可做,也没有公式和定理,他甚至不知道这是求什么。 他不爱挖人隐私。埃尔文说的他都记得,埃尔文不说的他也不问。而这成了他现在无处寻找那男人的原因。 他已经拿到两块金牌,拿到Q大的预录取。他不需要上课,而埃尔文家已经重新变回了韩吉的空房子。他现在漫无目的。 他在公交上一路摇晃回家,听埃尔文装在shuffle里的歌。 他在等埃尔文那首误入的录音,可他一路都没有等到。他永远不知道下一首是什么。 于是他回到家就把这玩意插上电脑,删除了unkown以外的所有曲目。 他知道下一首会是什么了。是埃尔文的声音。 唯一确定性。 他习惯这样的生活,在很长时间里,除非不得不改变,他向来只坐同一路公交,只乘同一线地铁,只吃同一个菜,只听同一个广播电台,只看同一个节目。韩吉说他认死食。现在无非加上只听同一首歌。 唯一确定性。 你还在吃这个菜啊?韩吉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她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差不多见到的荤菜全都要一份,不知道在实验室里熬了多久。 利威尔嗯了一声作答,端着盘子去座位上。 韩吉追着他过来,莫布里特举着超载的盘子跟着她,跟着在利威尔对面落座。 诶你没买汤啊。 利威尔嗯了一声作答,从口袋里掏出消毒湿纸巾,擦了擦食堂消毒盒里拿出来的筷子,开始吃饭。 诶你竟然用食堂的筷子。 利威尔嗯了一声作答。 韩吉沉默了片刻问,你是不是这几天一直心情不好? 利威尔嚼着土豆抬眼看了看她。韩吉的人类社交常识已经萎缩退化很久了,但是还保留着一些野兽的直觉。 呃我想想,是你妈妈忌日吗? 利威尔把土豆咽了下去。 “韩吉,你参加了我妈的葬礼,那是12月,冬天。你不觉得现在很热吗,现在是7月。你关心我起码应当记住个大概。” 啊啊啊啊啊啊!韩吉直白地惊慌了起来,利威尔果然心情很差啊啊啊啊啊! 利维,你心情很差。 埃尔文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 七点多利威尔进门的时候他说过一次。现在九点半,他看完利威尔刚做的卷子又说了一次。 6道题全做错了。 十二月初的寒风里。今天的利威尔只穿着衬衣和运动外套打开埃尔文的门,他不瑟缩,说不冷。这里是季风区,极北的冷空气穿过雪原和海洋,到达这依然刚猛有力。 利威尔接过全做错的卷子扫了一眼撇在一边,去厨房翻埃尔文的冰箱。 他抱了一堆罐装啤酒去了阳台。这房子的阳台没有封上,利威尔就穿着衬衣站在十二月的寒风里,干了一听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罐啤。 拿着利威尔的运动外套,埃尔文一直跟着他,跟到阳台,不做声。他把运动外套搭在利威尔肩上,而利威尔自己把它拿下来,和第一个空酒罐放在一起。 埃尔文只是看着他。 那些天的埃尔文对他有莫名其妙的肢体回避,也许和凯尼有关。利威尔有在想,但没有问过。而今他茫茫然不知所想,无心揣测他人。 单手拉开拉环,他又灌了一听。 打开第三听的时候他听到埃尔文发问。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事也没发生。一个植物人,本来也不能叫活着,她躺在那,和死去只差一个呼吸。现在她失去那呼吸了。 她彻底安静地睡着了。 因此利威尔也平静。他喝了一大口蓄力,说“今天上午,因为器官衰竭,我妈妈结束了她的植物人生涯。”再喝一大口把这句话送服。 埃尔文不置一词,是向来的沉静安稳,只默默地挪了两步,挡在北风来袭的方向。 胃冰冷而头脑则反常地发热,此刻的利威尔和常人一样不能免俗要讲述它的背景,无法把这种话题终结在这句叙述本身。 每天都在发生车祸,六年前也有一起。发生在一对夫妻开车去奥赛训练营接小孩的路上。丈夫没有等到抢救,而妻子脑死亡,躺在医院里,靠呼吸机和鼻饲管维生。有一个自称舅舅男人成为小孩的监护人,小孩开始以Q大为人生目标。 没有人身上理应发生不幸,而不幸降临的时候并不需要理由。这不幸的小孩平静地说,而埃尔文正沉默地看着他。 “我啊,一直想象着自己拿到Q大的录取通知书,”他听见自己说,“然后站在我妈妈的床前。她流眼泪,醒过来,看着我。然后开始牙牙学语,开始学习穿衣服吃饭上厕所,学习走路,傻傻地对我笑,就像所有报纸上的奇迹故事。” 奇迹也许会发生,但她没有等到那个时候。 利威尔没有接下去说。 一旁的埃尔文也并不答话,他的手放在栏杆上。利威尔看着它。它正在用力,骨节突起。握着拳。好像它的主人在忍耐什么似的。 忍耐着什么呢?利威尔朦胧地想,想不明白。才两听啤酒。酒精对神经中枢的影响……二氧化碳对血脑屏障的影响……他的大脑说不定正像倒进玻璃杯里的啤酒那样冒着泡泡。他的话太多了。 他应该说点什么结束这些。 一阵风扫过他的额发,从他的领口钻进他的衬衣。 “我从来没觉得冬天这么冷过。” 他拉了下领口,抬手晃了晃罐子,想喝完剩下的一点啤酒。一旁沉默的埃尔文却忽然揽住了他的肩膀。 一开始大概只是想像朋友那样表达他的关心和支持。然而利威尔在他的手臂里显得那么瘦小,他像是远远地搭着他的肩。于是又拉近了点距离。他的体温穿过他的针织衫和利威尔的衬衣,模模糊糊地传递给利威尔的肩膀和手臂。 利威尔喝完了手里那点。他本来打算喝完这一口就回家去,钻进被子里睡一觉,明天哪也不去,继续睡觉,后天起来参加葬礼,大后天上课,做题。然而他现在胃里冰凉,却漫无目的地伸手去拿第四听,在埃尔文体温的笼罩下,他说不定可以喝完整个冰箱。 埃尔文左手依然揽着他,右手从他手里取走了那罐啤酒,放到栏杆上。 于是利威尔伸出手去,要去再拿一听。手短够不到,要探身去,埃尔文的手臂阻拦着他。他原本只是无意识,而现在忽然倔强上来,偏生要去拿。角力了片刻,干脆一转身用右手去取,脱离开埃尔文的手臂。他之前只是想在他人的温度里多待一会儿,结果在手段中彻底忘记了初衷。 埃尔文却一下子把他拉回来了。 拉进自己怀里。 他沉默地、紧密地从背后抱着利威尔,从腿到肩膀都紧紧地贴着他。这不是什么朋友式的关怀表达。利威尔朦胧地看着埃尔文抱着他的手臂,它们的力量和他的想象有些微的差距。它们温暖,和埃尔文的胸口一样,和埃尔文的呼吸一样。这冬天那么冷,而这男人那么温暖。 记忆里从来没有人这么拥抱过他,记忆里也没有其他人的体温。 埃尔文无言的拥抱渐渐地变得更用力。他捍卫了利威尔的领口,冷风无计,只在利威尔额头停留片刻就离开了。他的颊侧挨着利威尔的额角,轻微的胡茬有一点刺。利威尔喜欢那个触感,他的大脑和身体一起升温,冒出更多不知所谓的泡泡。他转过脸,用额头去尝试埃尔文的下颌和脸颊。奇妙的轻微的痒和刺,摩擦起来有轻微的沙沙声。 利维,别再喝了。埃尔文的声音低而轻,从空气,从喉结,从胸口传给利威尔。 利威尔想,喝什么?他想不起来也懒得问。埃尔文的胸口宽厚并且温暖,他被抱在这动弹不得,却觉得安全和放松。他不觉得疲倦,然而温暖和困意一起从舒展的背部弥散开来。他答非所问地说,我懒得回家了,沙发借我睡行不行啊。 埃尔文没说话。 利威尔又追问了一遍: “行不行啊。” 埃尔文把他塞进了自己的被子里。 他像抱着只猫一样直接抱在利威尔腋下,就这么提着利威尔走回卧室。个子高又力气大的人多么讨厌,利威尔想。然而他十分惬意,就懒得挣扎,垂着手任由摆弄。他被放在床上,除掉鞋袜,即将被塞进被子里的时候,他终于反抗起来。 我还没洗澡呢……你这被子我才洗过啊…… 埃尔文无视他的洁癖,用被子蒙住他,在一旁的矮凳落座,而后探身压在了被子上。 睡吧,我看着你睡。 利威尔想你这么重压着我我怎么睡。他看着埃尔文天蓝色的眼睛,忘了说这句话就睡着了。 他醒来的时候埃尔文在客厅的沙发上沉睡。身材高大在此时很有坏处。他的脚垂在沙发外面,头窝在扶手的角里,睡成一副被虐待的委屈。卧室里明明是个双人床啊,干嘛睡沙发。利威尔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的时候觉得纳闷。但他一念及昨晚矫情的自己,满心只有撒腿跑掉。 跑掉了总归还得回来上课。他吸着鼻涕推开门看到埃尔文仍然泡了红茶等他,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 除了全都消失的啤酒和摆在桌上的药。 埃尔文对那天绝口不提,不问他的母丧,不说他的失态,甚至不谈他的感冒。 为了利威尔一月的冬令营竞赛,他只回家过了圣诞和元旦,2日就飞回中国给利威尔做强化解题思路。然后推掉了手上其他工作,专心致志带他准备7月的IMO。远比初一十五不肯工作的韩吉敬业。利威尔的成绩不枉他的努力,果然IMO成绩比IChO高了1分,赌赢了韩吉,房租减半。 利威尔直至看到韩吉抓耳挠腮才知道有这么个赌。他向埃尔文索要分红。 埃尔文笑。等你拿到Q大预录取,我带你出去玩,你想去哪就去哪,费用我全包。他揉了揉利威尔的头发,行吗? 行,利威尔看着他想,不用想,去哪都行。 然而他们最终哪都没去。 韩吉猜错了利威尔心情差的原因,不甘失败,反复思量,一顿饭吃的抓耳挠腮,连带莫布里特也不得安生。吃完饭她还是一路跟在利威尔后头。利威尔早已习惯她的“不甘失败综合症”,丝毫不以为意。到达实验楼门口,传达室大爷招手叫他过去,塞给他一摞信。 给文教授带过去啊。 利威尔逐封扫了一遍,其中一封海外邮戳的写着“TO WINSLOW”。 这是我老板的? 大爷从老花镜上方看了他一眼,对啊。 利威尔到了他导师办公室门口,韩吉还跟在他后面。他推门进去,韩吉也顺理成章跟着进去,只有莫布里特在门口举足不定。文四楼同志对韩吉的习性也不以为奇,伸手接过信。利威尔拿着其中一封问,这是你的吗? TO WINSLOW 当然是啊。文老板接过信封开拆,我用这个笔名十几年了。 利威尔停顿了片刻。 “你给埃尔文·史密斯董事写诗赞美过他的胸肌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老板神色惊慌地、无声地尖叫了五秒钟后问,你为什么会知道我这段黑历史! 利威尔心想,我当时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给你回邮件的,看着你的回信,还跟他一起称赞你是奇人。可是我不知道那就是你。看来也没人告诉过你我跟他认识。 文四楼看他不说话,更加惊慌,开始深刻反省。我跟史密斯提起学生的时候可都捡好话说的啊!为什么他会跟你说我的黑历史啊! 不是他说的。利威尔澄清了一下。 ……那就是米克说的。 利威尔没给米克澄清。埃尔文没有提到他是旧识,他也不想跟老板提这些事。出门来韩吉依然跟着他,一直走到实验室门口,韩吉用力一拍他的背。 我知道原因了。是不是凯尼又来看你了。 利威尔心想你刚才在办公室里明明都听到了现在还猜错,你也是蛮拼的。不是,他说。 韩吉抓耳挠腮片刻忽然猛省,等会儿你们刚才说的埃尔文史密斯是哪个来着? 利威尔还没想出怎么跟她说埃尔文就住在韩吉当初考博住的那个小院子,韩吉又不甘失败地回到了刚才的思路上:你大四那次凯尼来看你时,你可满脸便秘地过了好几个礼拜啊! 利威尔觉得这时候只能打她一顿了。 凯尼跟他坐在Q大家属区楼下的健身器材上。他一身职业性的阴鸷,利威尔又矮小,引得过路大妈频频观望,严防本校学生被社会闲散人员欺凌。 你二十二岁了,长大了,有件事我该告诉你了。 利威尔平心静气地坐在健身车上看着他。 我不是你舅舅。 利威尔心想你跟我妈长得的确是一点也不像啊。 相反的,你母亲算是我的情敌。多年来我一直暗恋你的父亲。 凯尼别别扭扭地侧坐在腹肌板上,忍受路过大妈们的目光。坦白这些事让他极度地不适,但他忍着继续说下去。利威尔的父亲对他没有兄弟以外的情谊,他也很清楚。他并不打算收养利威尔,因为他和他的母亲十足相像。但他最终做了利威尔的监护人。因为他有一双和他父亲相同的眼睛。他一直都在极力避免和利威尔有法律以外的牵扯,现在,是连法律关系也了结的时候了。 我是个同性恋者。他说,这不光彩,但我对得起你父母,也对得起你。 利威尔默然视着他,像在思索。片刻后他开口了,“你说过埃尔文跟你是同一种人。”这问题出乎凯尼的一切预计。凯尼愣了一瞬。他刁钻而精通人情,一瞬足以他了然。 你长大了,这是你的事,我现在管不着了。他神色像是释然,又像是无奈。他也是的,没错。你那时候还小,我提醒过他两次,不要改变别人的人生。 利威尔想开口,凯尼像是不想听到而赶在他前面。我只能做我认为对的事情。你恨我也无妨,今天起我们在法律上也没有关系了。 他站起来走下台阶。利威尔说,谢谢你。他背对着利威尔挥了挥手,脚步没停,走远了。 那天一直到晚上,利威尔仍然独自坐在健身车上思考人生。 他大四了,文教授钦点保研可以继续在Q大读。他也可以轻易拿到国外名校offer出去进修。 Q大只有一个,名校则有很多。 他不知道埃尔文在哪里,做什么。但他在Q大这件事,埃尔文总归应该是知道的。 他终于做了文四楼的研究生。 现在又读文四楼的博士。 原来其实埃尔文一直都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 他只是不肯露面。 他的公司和利威尔所在的实验室合作数年。 却能让利威尔从不知道他在这里。 8月潮湿,闷热,下雨。实验室气氛比这更差。 项目快到死线了,文老板仅做指点,仍然不甚务正业。利威尔不知为何顶着一头低气压,洁癖和犀利程度都加剧,小硕们不敢怒更不敢言,唯有佩特拉只要男神在侧就能熠熠发光,丝毫不觉得辛苦。总裁先生上旬过后忽然不再露面,文老板捎回来的夜宵一律全改食堂出品,众人一夕回到解放前,吃了几天炒面烩饼炒米饭,终于有半兽人出面做意见代表。 教授,最近没看扎卡里阿斯先生来接你呢?艾伦咽下炒面后发问,问完喝了口凉水顺气,感觉自己跟抗美援朝的战士似的。 文老板一边刷微博一边不以为意地说,可能是因为我拒绝了他的表白诶。 八卦这东西比辣椒下饭,佩特拉极富兴趣地问,为什么拒绝他啊? 因为我觉得他心思不在我身上啊。 众人竖起耳朵。 文老板是个腐女,自称有她的直觉。史密斯一定是基,米克也一定是基,俩基怎么能有纯洁的友谊!文老板一拍桌子,我觉得我就是他俩关系的催化剂,这表白我要是答应了,我就成炮灰了。 史密斯董事近来时有出现,人民群众们已经见过他数次了,深感文老板言之有理:一个泡实验室的男人还一丝不苟地西装革履三七分,怎么能不是基。 佩特拉此时提出反对意见,暴露了自己潜藏多年的腐女身份。可是他俩没有体形差萌不起来啊,又不是让和艾伦这种都很纤细的少年款。 让没在屋里,少年款的艾伦说我不纤细啊!三笠眼露凶光,艾尔敏一把抓住了她。 文老板表示肌肉系深深有爱。 佩特拉口味是纤细清秀,利威尔脸以外的部分已经快要突破她的审美壁垒了。然而思及文四楼是自家导师,说不定还是圈内大手,抱大腿之心油然而生,立即附会:没错,肌肉系最有爱了! 男士们默契地往远离这二位的方向挪了挪,唯独利威尔站起来表示吃饱了,换了一件大褂,又钻进实验室。 文老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沉吟,是不是……炒面不好吃啊。 众人沉默中,只有半兽人泫然欲泣地说,是啊!!! 文老板看了看艾伦。 “我就那么一问。” ——TBC—— 加班加到吐,我努力了,但是今天果然还是没能写完……如果明天就能发出下部分来就好了T_T心塞。 微博没赶上,LOFT能踩上个10-14,洒家这辈子也值了(喂 我团生日快乐。壮哉我死理性派TAT PS:喜欢文老板画的团长TVT我努力想贺寿一下,结果贺寿(的上半部分)还晚个六天,我的人生简直是一本迟到大全…… PPS:毛哥这次做了霸道总裁先生,结果男性公敌的风度还是照旧(。   2014-10-14 21  

【团兵】Monster II(科幻·架空·军事·苦逼)

非常热爱插叙,时间线复杂,伏笔多。 EMP是电磁脉冲炸弹。HPM是高能微波炸弹。可以摧毁电子元件,涉及剧透后文再科普。 Cyborg:义体人类,人与机械的组合——如攻壳机动队。 单兵作战系统:包括单兵防护系统、单兵武器系统,是用高科技加强步兵战斗力、机动性和防护性的整体系统,通常包括头盔、防弹衣、生命维持系统、通讯系统、火控系统和单兵计算机,以及先进的武器等。大数据作战的未来趋势。目前已有某些国家装备。 Schmied:施密特,“铁匠”,德国常见姓氏。涉及一定剧透。 ——Monster II—— 利威尔确定自己的脸正隔着一层薄薄的野战T恤贴着埃尔文的心口。他在埃尔文怀里趴着。 埃尔文的心跳他再熟悉不过。锻炼和定向刺激使他基础心率十分缓慢,加上他的情绪惯性稳定,所以除了操人和近战之外几乎不会有什么变化。包括在面临险境的时候。例如现在。 “我的胳膊腿都还在?” 埃尔文笑了笑,胸口微微震动,“都囫囵着呢。你刚才就是摔到头昏过去了。” 利威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顺便伸进埃尔文的野战服,在他丰厚的胸肌上揩了把油。 “挺好,感觉系数正常。怎么样,力量输出正常吗?” “在这点位上的输出力度主要取决于你的感觉系数。” “那挺好,力量输出正常。” 埃尔文动了动,温热的嘴唇带着低笑的吐息落在利威尔的耳廓上。利威尔毫无预兆地、灵巧地翻了个身,改为背靠在他的怀里坐着。埃尔文就把第二个吻落在他的发旋。 举止温柔。 利威尔畏惧他这个时候的温柔。 埃尔文在客厅和战场上都是沉静的,在厨房和会议室也是,甚至是在卧室的床上。 他有种强大的控制力。每一件事物间都有着细微的因果联系和稳定的运行模式,他善于观察、取得这种信息并利用它们。他无往不利。这种强大有时候看起来冷酷。但利威尔喜欢他这强大,他就把它挥洒得淋漓尽致。 他也擅长温柔。那是他常用的工具,他用的自然又顺手,演绎得浑然天成,他那温柔是他那强大的种种表现之一,向来恰到好处,攻无不克。 利威尔用不上他的温柔。埃尔文冷酷的理智令他喜爱,缱绻的温柔就显得多余。从茶的口味到衬衣的质地,从健康香烟到来电音乐,埃尔文惯于在所有细节上体贴他,但极少在床以外的地方对他表现出普通恋人耳鬓厮磨的一面。所说的那极少的几次在利威尔因为漫长而不稳定的记忆里,除了军事法庭的门外,绝望的战场上,就是那些濒死体验里。 他亲吻着利威尔的发旋,额头,鬓发,耳侧,和唇角。没问题的。他低声说话,微笑。 这不祥的温柔。 我的制刀液呢?利威尔在武器集成腰带上摸来摸去检查。他的单兵作战系统损坏了43%,从头盔里调不出武器系统的完整现状。刀柄部分损伤,火力系统失效,但激光系统正常,可耐受强度仍有87%,依然可堪一战。 埃尔文从他肋下伸手把他往自己胸口一拉,双手从他的手肘摸到手腕,把他的手握着,阻止了他的翻找。你的那瓶只剩一点了,我拉线做了个陷阱放在这通道外面了。我的那瓶是新换的,我下来前给你授权了。不过,他把利威尔往怀里拉了拉,脸颊贴着利威尔的耳侧,嗓音低软,温柔缱绻。你就待在这,哪也不去。不要拿刀。 利威尔心想,完了。这八成又是濒死体验。 濒死体验里的埃尔文才这么温柔。 那怪物来了怎么办呢? 我带了80枚小型HPM炸弹,六个EMP,之前还爆了一枚20万级HPM,足够等到米克来营救咱们了。 这个数目的和当量的物资不是可以迅速申请下来的东西。但埃尔文做事经常不合常理。利威尔的思路直白,埃尔文远超他能够思考的范畴。他不能分辨出这是埃尔文本人还是濒死体验。但哪一个都无需反抗。 于是他心平气和地坐在埃尔文怀里忍受他的温柔。 米克失联几小时了?奈尔发问后自己看了眼系统中控台,嗯,六个半小时。 韩吉袖手看着士兵运输出来的休眠体们被医疗队接续上维生系统,再运走。这其中始终没有米克。她开始变得絮叨,和奈尔谈论埃尔文。 “说真的,你也该去史密斯庄园度个假,带着玛丽和桃乐丝,还有桃乐丝的小孩。埃尔文在苏格兰高地的庄园至今还保留着21世纪早期的情调,利威尔也很喜欢,他老说埃尔文得拿这个当嫁妆他才肯娶,婚后要改名Schmied庄园,”韩吉看起来异常热衷于这些八卦,“你知不知道,利威尔重新注册的时候就自己选了Schmied这个姓氏啊,当时埃尔文看到注册申请表的时候,笑得跟狐狸似的,根本就是正中他下怀。” 埃尔文正是这种人。奈尔在旁中肯地表述结论,脸上写满了不快。 他今天接到内部联络信件的时候就是这感觉。对方用了非加密管道和他联络,并且没有署名。 “奈尔” 他放下咖啡,看了看,没回。 “你的美式摩卡看起来挺好喝。” 有权力使用内部网络,有权对一名现役集团军司令进行监控,使用非加密管道通讯并且能违反强制署名规定的人真的不多。 他回了一个问号。 “今天天气很好,适合全家外出散步。这让我想起桃乐丝带泪的笑容。” “她在我怀里,拍着手奶声奶气地叫你,非常可爱。” 奈尔刚收到了韩吉的求助申请,准备拒绝。这时他放下了咖啡,回复“我正要去。” 桃乐丝一岁半的一天,拽着一个大而愚蠢的氦气球和父母一起散步。她专注吃奶,松开手,气球飞走了,飘在十二米高的空中。桃乐丝大哭,他和玛丽手忙脚乱,路过的大个子笑着过来帮忙。 那时候世界潮流是Cyborg,德克上尉自然有,但是他陪家人散步,换用了基础设备。他没法跳到12米高。 但有人出门散步的配置要按保卫标准来做。 小个子阴沉着脸从路灯杆顶起跳,在空中喷气加速,转身,捉住了那只气球。然后转身,改变路线,落在电线杆上,缓冲,转身,落地。桃乐丝在大个子的怀里目瞪口呆地看着小个子拽着气球走过来,她笑起来,拍手说,papa,翅膀,papa,有翅膀。 现在奈尔·德克是中将,是第一机械集团军总司令,他有实打实的兵权,在东欧权势滔天。但联盟军事委员会一条指令可以把他就地解职。他也曾参选军委成员,不过自愿退出了。 按照欧亚联盟伦理法案的规定,在任期间,联盟最高军事委员会成员不能和任何人署名联系,不能增加任何财产,不能处置任何财产,不能拥有任何躯体部位——当然也没有外出和会面可言。七个大脑待在地下370米的保密“办公室”,3米厚的纳米材料的通道,14米厚的纳米材料的防护壁,170个逻辑单元的单向入口,170个逻辑单元的单向出口。 欧亚大陆最有权势的七个人过着最无人道可言的生活。 这应该也不算什么生活。抛弃作为人类的一切,成为优质、高效、公正的决策机器。伦理法案高于一切。伦理委员会高于一切。平民们畏惧正在脱离社会和政治的军事系统,制度的牢笼带给他们安全感。 为人类奉献一切。 适合那个男人的使命。 奈尔抽调精锐,调整好作战指挥系统,并在出发前一秒收到了快递。依然没有署名,钛钢盒里是个中规中矩的天鹅绒戒指盒子,戒指盒子里是个中规中矩的钻石戒指,信息单上写着所有权人是米克。奈尔当然不会认为自己被米克求婚了,他知道谁是这个戒指的保管人。 非加密管道里又发来一条信息。 “在合适的时候说。我曾受人之托,现在就拜托给你了。” 似是故人来啊。 口径是一统过的凛然正直,抑扬顿挫仿佛历历在耳。这是明摆着张网来捕,还说网开一面。 然而必须投入商汤的网,做傻鸟说,我不活了。 非如此不可。 奈儿回复,“行”。 似是故人来啊。 奈尔捏着口袋里的戒指盒子,手心有点出汗。好在并非他要求婚,不必为后半生紧张。 “……绝对口嫌体正直,他说最烦黏糊糊,其实对埃尔文那套温柔的玩意儿根本无力抵挡,喜欢得没抓没挠,抓心挠肝,这个时候上,埃尔文说什么是什么……” 伸手拉住韩吉的手臂,奈尔打断了她的八卦,问,米克·扎卡里阿斯的心脑循环系统最长维系时间是多少? 和普通士兵一样,六小时。韩吉答得流利,就像一直在等人问。 奈尔没有问她为什么米克的循环系统没有像利威尔那样延长到14小时。虽然这项只有韩吉能做的改造价值非常巨额的资源单元,但米克的配给资源足够做个三四次,而他没有改造。奈尔知道原因,所以不能在这里恰到好处地发问。 那么单脑维生系统也是两小时? 是。 奈尔又捏了捏盒子。你看,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于是傻鸟掏出盒子打开,天怒人怨地说,米克·扎卡里阿斯中校有一封非严格意义上的公证遗嘱,我受托在他死亡或可能死亡时向你公开它。他说着话的时候,得到他指令的希琪已经走过来了。 这位是公证人,希琪·德利斯上士。韩吉·佐耶女士,米克·扎卡里阿斯先生向你提出婚姻缔结申请,并给予你无偿使用他基因局部和整体的终身排他授权,及无偿取得他所占用资源的终身排他授权。附言如下。 奈尔捏着信息单想,我真是天怒人怨啊,米克这忘八端,埃尔文这大忘八端。他代替米克,一板一眼地,干巴巴地念到: 请你成为我孩子的母亲吧。 当年他跟玛丽就这么说的,玛丽哭着给了他一嘴巴跑了,然后转身跑回来抱住他一个深吻。 韩吉没抽他,幸好更不会吻他。她伸手拿过戒指,往自己左手无名指一套。 行,我答应他了。她说。 奈尔大吃一惊,虽然米克大概还活着,他也已经开始感觉米克“就这么死了实在是可惜”。他一脸可惜地挥手示意希琪离开,希琪一脸摸不着头脑,韩吉一脸无动于衷,盯着自己的手。 她不说话,奈尔自然不必搭腔。他在心里舒了一口气长气。 韩吉沉默地盯着戒指,端详,摘了端详,戴上去端详,摘了掏出放大镜下端详。她端详了半个小时,戴好戒指。后面的半小时,陆续有一拨人体被抬出来,有救援工作进展报告,有请示,韩吉提供地下遥感数据分析,奈尔下达命令。 救援工作继续推进,盾构机开始进场工作。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源源不断的土方开始向外运输。有更多的人体。 没有米克。 还是没有米克。 奈尔和韩吉之间保持了半小时震耳欲聋的寂静。然后盾构机完全进入地下,士兵们在刚建成的通道口迅速搭建起缓冲空间,设置诱导出口和扑杀激光束,以免有怪物沿通道直上地表。 韩吉还是仔仔细细地看着戒指。 “戒指太大了,圈号不合适,”她仔细盯着自己的左手抱怨,“米克是个马虎的人。” 直男都这么马虎,你们令人厌烦。你看埃尔文就细致,他是基佬。利威尔依然是那么的马虎。因为他本来就是直的。 韩吉说,所以我喜欢姑娘们。细致,可人。你看希琪就很好,我喜欢那腰线。 奈尔忍着听,听到这句说,别打我卫兵的主意。 韩吉得瑟,我现在是有主的人了,不稀罕你的兵呢。 奈尔忍着听,心说不知道哪个混账断断续续追了阿尼好几年。但韩吉这才刚算有主,不能溯及既往。他现在的重任就是忍着听。奈尔有十四个前女友,一个老婆,一个女儿,女儿的四个前女友,三个孙女,他了解女人。他的经验足可以在问答社区开专栏,引无数男女膜拜。韩吉特立独行,但英雄仍戴巾帼,没脱离奈尔经验体系的适用范畴。遣奈尔来稳定韩吉是再好不过的一步棋。 棋子适时地问道,韩吉,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和米克在一起。 这是真话。奈尔多年来均不知道答案,他有无数机会但从不发问。他有不八卦的自制。人皆有好奇心,潘多拉彪炳史册,足以证明压抑好奇心之艰难。然奈尔的特长有两项,一为适时,一为忍耐。埃尔文是典型的神秘主义者,创造无数好奇营销案例,奈尔能够任由好奇心在五脏六腑颠沛流离,从如鲠在喉变成一个屁,期间一言不发。能和埃尔文做许多年的朋友,正因为他忍得住。 韩吉简直是他的反面。 她能和埃尔文做许多年的朋友,是因为埃尔文忍得住。 此时问题命中了她。她沉默了一会儿,奈尔知道她大概是在回忆。生命变得长久,记忆也过于漫长,海马体强化可以增强长期记忆稳固性,但回忆很久以前的旧事时就需要时间梳理。 “爱是这世界上理由最充分而又完全不合道理的事情”韩吉从记忆里扯出这句话丢给奈尔。 奈尔一愣,因为这话不像韩吉说出来的。 这不是我说的。韩吉的眼神茫昧,陷落在久远的回忆里。 这是利威尔说的。 她完成在南京的教学工作,在汉堡机场一落地,就拖着行李箱投奔利威尔。那时候第一次钚战争刚结束。利威尔退伍后回到汉堡,买回了凯尼经营不善而倒闭的酒吧。那酒吧距离联邦国防军指挥学院教学校区仅一个街区之遥,上班不迟到,下班有妹泡,客房干净卫生到不食人间烟火,佐耶特聘教授的最爱。利威尔入伍后跟她只见面了一次,钚战争开始后就没再见过。她那时候染了头发做了指甲戴了粉嫩嫩的momo珊瑚吊坠,耳洞上挂着月光石的精细耳坠,苏州手绣真丝上衣,穿了短裙,有一脸明媚的彩妆,手机里还有她跟米克没露点的床照。她见到利威尔打算吓他一跳。 然而利威尔先吓了她一跳。 他坐在那喝酒,两个一米八五以上,金发的肌肉男一左一右把他紧紧地夹在中间。他们都穿着指挥学院的校服。这看上去就像是要把利威尔揍一顿了,然而韩吉接着看到其中一个抚摸利威尔拿杯时隆起的三角肌。肌肉男流露献媚的表情多么恶心,那人眼神沉醉,举止动作阴柔,明摆着是个sissy,韩吉一秒钟鉴定完毕。 然而利威尔并没有揍飞他们。他看到韩吉,便向他们打了个手势。两个金刚芭比欣喜地顺着楼梯上去了。韩吉顺着他们上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大惊失色,他们进了利威尔以前偶然睡女人用的那房间了。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在军营里发发发发发发发生生生生生生了什什什什什什么么么么么么么…… 利威尔摸了摸鼻子说,没,跟军营没关系。 你不是一直都跟我一样是喜欢女人的吗?韩吉手握行李箱拉杆一副我要夺路而逃的姿态,惊恐地看着他。 利威尔又摸了摸鼻子,你还记不记得凯尼去意大利那段时间?莫布里特老来找你。 韩吉当然是完全不记得,但是为了谈话继续,她点了点头。 利威尔一脸沉静,惊天地泣鬼神地说,我喜欢上一个经常来店里的德军少校。 韩吉当时就想,利威尔跟她一定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啊,兄妹。他们一起喜欢女人,后来一起喜欢男人。 妈了个蛋蛋…… ———TO BE CONTINUE——— 爱慕窗太太啊啊啊啊啊啊啊所以奈尔的女儿就叫桃乐丝了啊啊啊啊啊就这么定了啊啊啊啊啊 终于发出来了……可以睡个好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更新呢ORZ 教练,我想放假……。 龟毛地改了很多边角,烦自己= =   2014-08-30 2  

今天我们来介绍一种神奇的矿物,团兵珀(大雾)

这种矿物是琥珀的一种,叫做蓝珀。有这种名字并不是因为它是蓝色的,事实上,它是金黄-棕黄色——虽然上图确实是蓝的。 图上这种产自多米尼加,等级5A,无任何杂质,透过它可以清晰地看到后面景物的倒影。净度为净水级别(AA级),荧光为天空蓝色(AAA)级,底色为金色,无任何棕色色调。直径15mm。 ——是的,顶级的多米尼加天空蓝珀是绝不会有任何棕色色调,必须是浅淡的金黄色,一旦有棕色色调,他必然不能发出纯净的蓝色荧光。下图是多米尼加湖水蓝和天空蓝的对比。 如果说仅仅是金色-蓝色荧光这种组合,我是不会称它为团兵珀的。——它在自然光线下(并非紫外灯光下)会发出幽深的蓝色荧光,肉眼可以观测,但并不明显。 不过一旦托上黑底,他就会爆发出幽深美丽的蓝色荧光了。光线好,镶嵌角度正确,拍摄角度正确的时候,是标准的无空气污染的、晴朗天空的蓝色(强调无污染非常重要!) 必须有黑底的衬托呢,才是完整的呢……所以被我作为了团兵的同人宝石。 是我个人的恶趣味。作为一个荒废的爬格子工,我总得有点什么安慰我外溢的狗血盆子…… 使用了十分爱慕的窗太太的本子=-=lag症患者竟然还能收上一本!lucky。 顺说蓝珀之所以这么特殊,是因为形成它的树脂,来自豆角树呢(不明意味   2014-08-10 1  

【团兵】Monster Ⅰ(科幻·架空·军事·苦逼)

我觉得自己好龟毛啊改了好多边角烦死了。 窗太太我爱你啊啊啊啊啊啊(。 —————————————————————— 垂直起降的固定翼战斗机降落在这片废墟里的唯一一小块平地上。喷气流吹得保温涂料碎块乱飞。 在场的人纷纷弯下身去,按住设备,好像这堆金属会比穿着防辐射服的他们更容易飞起来似的。 只有一个人迎着气流向着降落区域努力行进。 奈尔·德克中将从战斗机上下来的时候,这个顶风前行的人摘下面罩,露出了底下的黑框眼镜。 是韩吉。 奈尔说,是韩吉院士发出求救的? 韩吉说,正是哦! 奈尔说,情况有多坏? 韩吉说,哦,还可以。首先是利威尔带他的小队进去了,利威尔你知道吧?他可是经历过两次钚战争的退伍侦察兵,身手没的说,得过的勋章比你全家加一起都多,哦你认识他,那说正事,然后他把这个洞穴炸蹋了。炸塌之前最后的消息说是要把怪物困死在里面。 奈尔说,看来是有然后。 韩吉说,7小时候后埃尔文得到消息,带队进去搜索,3小时前他发动了一枚20万吨TNT当量的HPM电磁脉冲炸弹,然后我们跟他失去了联系。 奈尔说,有什么好消息吗? 韩吉说,有啊。我男人你知道吧?米克,他鼻子非常好,虽然现在地下定位点都被摧毁了,但他单凭鼻子就可以进行搜索,而且他战斗力强大。 奈尔说,太好了,怎么没看到他? 韩吉说,2个半小时前他带队下去了,我呼叫你前十分钟忽然失去了联系。 奈尔说,你要表达全是坏消息的意思我已经接收到了。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韩吉说,你在想不接受我们的求救。 奈尔说,没错,我不喜欢带着属下白白送死。话说你还是科学院院士?我听说品行不端的会被取消资格。 韩吉露齿一笑,因为比起被我报复,那群老古董更乐意保留我的资格让我给他们出点研究成果。 奈尔看着韩吉冷森森的牙齿说,现在我明白为什么是你向我提出求救了。 分组,分工,掩护,火力支援,底面援护,扫描建模,韩吉看着他有条不紊地调遣到来的士兵们。并不像他说的那样“根本不想来”,事实上奈尔从他的第一机械集团军里挑了不少精锐出来。 这大概是出于他和埃尔文多年的友谊。 士兵们整装待发,然后特殊作战部队迅速下井开始了此次作战。 发出求救的院士和赶来救援的集团军司令一起看着头顶的天空。 铁锈色的天空跟“希望”半毛钱的联系也没有。 奈尔叹了口气。 韩吉还记得利威尔那天在蒙蒙亮的天色里,一手捂着后腰,一手端着咖啡杯,光着脚站在她家阳台上,用哑了的嗓子喃喃地说,韩吉啊,那家伙的眼睛里就是天空啊。 韩吉看着他脖子后面被人啃出来的印子想,你是因为这个狠狠挨了操啊还是狠狠挨了操才感受到的啊…… 当然也就是想想,绝不能说。人类最强虽然被操成这样了,但他照样能在凌晨四点从82层的透气窗翻出来逃到54层的她的阳台,这时候给她一脚她一样能穿过防弹玻璃去1层跟死神报到。 太他妈强了,你还是碳基生命吗?? 然后她的可视门铃就响了。 据称眼睛里有天空的埃尔文·史密斯脚蹬军靴,下身穿着迷彩裤,上身穿着空气和不明抓痕,头上的三七分散落下来,十分绅士地说:“亲爱的韩吉女士,我来接利威尔回去。” 利威尔还没来得及说话,卧室里的米克已经按了开门键。 内奸! 遵照利威尔的嘱托,韩吉咬了他一口。尽力了,但是其他攻击全部没有击中,真是遗憾。 那一口还是接吻的时候韩吉发动偷袭才成功的。 想起来米克捂着嘴闷声不吭的样子,韩吉乐不可支。 旁边的奈尔受到惊吓,向左挪了两步,并且花五秒种看了她三眼。 利威尔打了个寒颤,周围隐隐有些光亮,大体上一片漆黑。他发现自己刚才昏过去了,现在被人抱在怀里。味道和心跳频率都十分熟悉。 这要么是现实,要么是濒死体验。 是哪个都行,给我个吻就好。 他刚这么想了,就有温热的嘴唇落在了他的耳侧。 “你醒了?” 是啊,我他妈的醒了。 ———TBC———   2014-07-01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