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沉默是最高的轻蔑。
© 老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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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黄】梦程:碎片3

——夜路·相——

 

 

“五百米外有人搭车。”宵忽然开腔。

 

正在专心致志辨认路况的蝴蝶君不由得分出一秒钟瞅了他一眼。副驾驶位置的宵三十秒前还明明在睡觉,而且还搞笑地打起了“噗噗噗噗噗噗——呵——噗噗噗噗噗噗——呵——”的呼噜,忽然蹦出这么一句,闭眼说梦话呢吧,娃儿?

没想到宵还真是睁着眼睛说的。

蝴蝶君不由得又抽出了两秒钟瞅了他两眼。这种沙尘暴天气,连路况都要睁大眼仔细看着路边慢慢开,能看出前方有人搭车……个鬼啊?

他正这么想着,后排座位上躺着的羽人忽然幽幽地坐了起来,从而像闹鬼一样幽幽地出现在后视镜里。

白衣黑发的青年低着头,幽幽地沉默了将近一分钟,而后幽幽地说:“三百米外,前方有人。”

 

………………你们两个宝器闹撒子!我这车上是有鬼了嘛?你们擦擦儿被上身了嘛!咋个看粗前面有人搭车子的嘛?!

 

蝴蝶君还没把这段话咆哮出来,对讲机忽然响了西风的声音。

“蝴蝶君,蝴蝶君收到请回答~”

“收到请讲。”

“燕归人说前面有人搭车,你注意下哈~”

“……收到。”

 

他刚放下对讲机,前面就真的出现了一个人影。

开近了他才略略看得清楚些。这个人穿着一身黑,一手扶着头上的黑色帽子,另一手挑起拇指,对着他们车队比了一个国际标准搭车手势:“赞”。他身后是一辆打着双闪的越野车,停在路边。

蝴蝶君停车的同时,用对讲机叫后车的西风跟着停车。要搭车的那位看他停下便走过来,在背风的一面敲了敲他们的车窗。宵伸手摇下车窗。蝴蝶君放下对讲机开口问道:

“您好?”

来人沐浴在狂风暴沙之中,竟然很有礼节地伸手脱下了帽子,露出了沙金色夹杂红色的头发。

“我们的车没有汽油了。请问你们有备用汽油吗?”

“抱歉了嘛,我们是柴油车子。”

男人略微沉吟了一下:

“可以拖着我们的车到下个加油站吗?”

 

可以倒是可以,但这种沙暴天气似乎这样做不太安全吧……不过要等沙暴过去加油站赶来救援的话似乎要等到明早了,不然给他们一些水和食物……?。蝴蝶君还没想好,就听到身边的宵和羽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好。”

“好。”

 

……………………撒子好嘛!?好个撒子!?好个你老汉儿!!你们两个有么得问问我滴意见!?你们这是存心削我滴眉角嘛!?

对讲机发出嚓的一声。

“蝴蝶君。”

“阿月~~~~”

“风沙怪大的,帮帮他们吧。”

“……”

“蝴蝶君?”

“好。”

 

男人得到应允,便转身回自己车上。蝴蝶君把车停到他的车前面,顶着风沙下车去挂拖钩。他刚直起腰,就见到这一身黑的哥们用一个标准的码头工的姿态轻松地扛着一个巨大的物事走过来。

……?

 

黑衣的男人在他面前站定,用一种令人难以拒绝的礼貌口吻说:“我的同伴身体状况不佳,不适合长时间停留在没有暖气的车内。我想坐在你们的车内对他会比较好,可以吗。”

可以啊。

蝴蝶君这三个字还没说出来,只听车里那两个崽子异口同声地回答说:

“当然可以。”

“当然可以。”

……。

 

蝴蝶君默默为他拉开了后车门。

黑衣的男人向他一点头,然后把肩上扛着的东西塞到了羽人旁边的座位上。那是个用棉大衣套头包住的杂毛青年,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地,依然酣睡着。

原来扛的是个人啊。

……!!!

 

安排好了,给男人又分了一台对讲机,调试好电台频道,蝴蝶君一行继续上路。青年始终在后排沉睡,宵和羽人都幽幽地坐着。车内一片寂静,车外风沙呼啸,蝴蝶君脖颈发凉,感到压力很大。

就在他压力表指针颤抖着往上转的时候,后排的青年忽然打了个哈欠,醒了。

他伸了伸懒腰,抹了把脸,然后睁开眼看了一下。

“嗯?”

他探寻地环视了一下车内。

“你们谁啊?”

蝴蝶君等着羽人和宵抢答问题,没成想二位这次倒是不抢答了。他只得用他认为最清晰简洁的方式将前因后果说了一下。

“懂了嘛?”

青年只给了他一句回答。

“川普太难懂。”

还用手掏了掏耳朵。

……

 

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青年忽然问道,这是哪儿?

蝴蝶君手上的小心灵拒绝再次开口,于是他伸手捅了宵一下。

“格尔木到都兰,109国道上,已经过了乌兰山,即将到达香日德镇。”

“呃……”青年想了一下,“也就是说,我们在青藏线上?”

车里的三个人又全体陷入了沉默。

 

…………这里是青海啊…………你是从哪儿开始睡的啊………………娃儿……………这里不是青藏线难道还是川藏线嘛…………脑残呢娃儿…………

 

最后羽人幽幽地点了点头。

 

“我靠!”青年立即愤愤,他当即拉开车窗,探出头冲着后面的车咆哮。风呼啸而来,把他的咆哮声卷在风里吹走,并把他的一头杂毛吹得狂魔乱舞,有小辫子的半边宛如美杜莎降临。

羽人赶忙把他拉回车里关上车窗,塞给他对讲机。

“罗喉……咳,呸呸,呸,”黄泉吐了两口沙子,“罗喉。”

“收到请讲。”

“这里是青藏线?”

“是的。”

“出发前我们约定要走川藏线进藏,对吧?”

“对。”

“…………那我们现在为什么在青藏线上!!!!!”

“因为你坚持要先游览蒙古,并且要途径银川,金昌,以及嘉峪关。”

青年沉默了片刻,坚持着用不足的底气又咆哮了一次:

“可是我们说好了要走川藏线……!啊啊啊啊!老子想上高原走川藏线啊!是男人就走川藏线啊!”

“我们可以自云南回来时由川入藏。”

“……”

青年沉默了半分钟,似乎是发觉了没什么可咆哮的,于是默默地把对讲机放回原位,缩回大衣里继续睡觉了。

徒留蝴蝶君一边开车一边冒冷汗。

……泥们这是用绳命在自驾游啊……

 

到达都兰已经是傍晚,绿洲在夕阳的掩映下更显得迷人。到达市区后,燕归人带着大部分人找了家川菜馆,青年独自找了家回民餐馆吃饭,留下黑衣的男人和蝴蝶君、宵一起在加油站排队。

“你两个赶着进藏咯?”

男人略一点头。

“明早上一起走嘛,人多车多好搭伴。”

“不了,谢谢。我们吃过饭稍事休息,一点前出发。”

蝴蝶君吃了一惊。

“冬季夜路相当难走,还会有货车在晚上跑,不安全。”

黑衣的男人只淡淡地说,没事。

 

……好嘛,你厉害嘛……

 

 

 

黄泉吃过晚饭,在酒吧喝了一杯,找了个旅馆洗了个舒服的澡。他心爱的双色假发上都是沙尘,他洗了两遍,他用吹风机烘了半天也搞不干净,干脆扔掉了。

吃完红景天,又吃了一肚子水果,悠闲地看了会儿电视。罗喉发短信说准备妥当,让他准备出发。

上车发觉车上照例已经调很暖,座椅加热也开得刚好,窝上去简直比旅馆里还舒服。黄泉往大衣里一缩,车子就启动了。

夜路不太好走,但对于罗喉来说似乎和白天没什么区别。黄泉白天睡多了,一直到三点都还醒着,享受用bose车载音响看枪战片的立体音场,唯一的遗憾就是屏幕太小。三点半的时候开到茶卡盐湖,黄泉开始犯困。据说茶卡盐湖景色不错,还有盐雕可以看,但半夜黑乎乎就算了。

到橡皮山的时候他基本已经沉入睡眠。罗喉的车开得很稳,无论是糟糕的路况还是180度的弯道,过往重型载重货车的呼啸或远光灯,对于他来说也不过是梦里一个无关紧要的情节。

 

 

 

醒醒,下车。

 

黄泉迷迷糊糊地感到自己被人在头上套了个帽子,然后拖进了寒冷的空气之中。

凉意由鼻孔滴溜溜钻进了嗓子眼,又咕噜噜进了心口,手指头被冷风挨个嗖了一遍。呼呼一阵大风扑过来,脸上一下子就凉了。

这使得他不得不睁开眼睛面对冰冷的世界。

 

雪白。

浩瀚的水面已然冰封,皑皑白雪挥洒了目力所及的范围。

水面上推挤出一座座冰片的小山,金色的阳光给他们描绘上璀璨的金边和剔透的荧光。仿佛一手未打磨的翡翠冰片堆起来的宝库。

黄泉有一瞬间都怀疑罗喉把车开到南极去了。

 

“青海湖。圣诞快乐。”

黑衣的男人站在雪地里,微眯着眼睛看着黄泉。

 

黄泉痴呆了三秒钟,第一反应是掏出手机看了看日期——还真是12月25日。他对着这一片纯白张口结舌了五分钟之后,才猛然想起来。

在他这场毫无规划的不靠谱旅行开始时,他和罗喉还没出北五环的时候,他雄心壮志地说,他要在圣诞节的清晨达到青海湖,把青海湖的雪景作为自己的圣诞礼物。

罗喉说,这比较难。

“你不是要实现我的愿望吗?”

男人没接话。

 

 

“你是不是兼职过圣诞老人?”

罗喉正捻着黄泉的白色长发,在日光下以研究的眼光看着。闻言,他掀起黄泉帽子的一角,把他的卷毛拉直,松手,看它弹回去。

“我不穿红色,没有肚子,不笑。”

“传说总是不靠谱的。有没有人叫你天使之类的?”

“恶魔倒是有。”

黄泉把他的手扒拉开,重新戴好帽子:“大众一点呢?”

“交易师。”

“我觉得和商人差不多。”

“这么想也可。”

“哈,那你一定是业界良心。”

 

罗喉笑了笑。

 

黄泉花了整个上午拍照,并且给站在雪地里的罗喉拍了一张留念。

 

——相·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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